第78章 如今的你我

作者:卷耳
更新时间:2018-07-26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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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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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如今的你我

这是一个无声的拥抱,她们拥抱了很久,就像穿过了分别的九年。可是她们没有说话,没有哪怕质问一句:“这些年你在哪里?”

或许是不用问,她们明白彼此的感情就好;也或许是不必问,以她们的性格,不会去做那种追究过去式的那种毫无价值的事情;不过也更可能是无法去问,因为她们的感情将何去何从,她们自己也不知道。

就这样吧,一个无声的拥抱,就像她们心照不宣的感情,何必要说得明白,何必去强求未来,在寂寞凄冷的九年之后,能有片刻的温暖,也能让她们甘之如饴。

“我……我去洗澡。”当她们放开彼此,那潮红的脸色竟让她们羞涩得无法直接对视。蓉子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这句毫无风情的话,转身逃进了浴室。身体里涌动的欲望,似乎必须是凉水才能浇熄吧。

蓉子在浴室里拖拖沓沓地洗完澡,正当她想着用什么表情来迎接江利子的目光和接下来的情景,可是门口柔软的毛巾和衣物,换好的床单,还有迅速规整好的房间,都像是江利子在告诉她,不用担心。

可就在下一刻,江利子问道:“你要不要我帮你吹头发?”

蓉子本能地回答:“我自己来,谢谢。”

她看到江利子有点尴尬地把已经拿在手上的吹风机放下,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是啊,她单身太久了,已经习惯每件事都是自己做。而且……“你以前都不用问我的。”

当年的蓉子会安心地享受江利子的服务,靠在她的怀里,一边任由她温柔地吹干头发,一边吃着她削好的水果。很多事情不用蓉子说,江利子自然会替她做好。尽管这位贴心的恋人,从小到大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

就像如今蓉子脱口而出的这句抱怨,也是她们特有的模式——蓉子女王是没有错的,错的只有她的小利。

江利子愣了愣,随即笑了:“因为你现在是警察嘛,我怕我拿着吹风机冲上去,会被你条件反射地来个过肩摔。”

她们都笑了,破冰融化的情感如春天的脚步,在室内的每个角落蔓延。

犹豫了一会儿,江利子还是走到一边拿起了画笔:“你睡吧,我完成这幅画,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单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做了。”

“好的。”蓉子虽然有点失望,可是又觉得放心。毕竟分离了那么久,要重新磨合,还需要时间。她们都不性急,也不是欲望泛滥的那种人,对爱情的信仰让她们更愿意细水长流。

江利子回头注视着她的爱人:“那么我在警官面前公然制造赝品,是不是罪上加罪?”

蓉子的目光迎上去,挑眉一笑:“我默认你这么做,我是你的同谋。”

当蓉子躺下的时候,发现枕边还放了一本《洞穴奇案》,这本探讨法律、道德、公正的法哲学书,是她九年前的睡前读物,遗落在江利子公寓的枕边,再也没有取回来。这本书她从未再读过,同样的版本在神保町的旧书店看过好多次,都刻意回避了。如今她拿起书本,书比记忆中的要旧一些了,恐怕江利子也常常在看吧。刚刚翻开,书页自然地在书签线夹着的那页展开,还是她没读完的那章《法律与道德的两难》。那熟悉的文字映入眼帘,她仿佛又成为当年那个还在为司法考试而努力的法学院学生。

回来了,都回来了。

“小利,我睡了。”

“嗯,睡个好觉。”

蓉子在熟悉油画颜料的松香味道中沉沉入眠,心里是踏实的。她不知道,在她熟睡之后,江利子完成了那幅画的最后一笔,坐在床头,借着下弦月的光,凝视了她的睡容,很久很久。

就在熹微的晨光照进来的时候,江利子突然想起,今天临睡前,蓉子好像称呼她——“小利”。





尽管睡得比这九年来任何一夜都要踏实,可蓉子还是在清晨六点就醒来了,警界高强度的工作和责任心让她即使是假期也会早起,先处理各种邮件,制定好工作安排,然后再去晨跑。到八点半坐在办公室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一天战斗的准备。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传来商店街特有的早间店铺开门声和送货车的启动声。江利子不在这里,而那幅列维坦的赝品,也消失在画架上。

这间简单的房间,最重要的人和物同时消失,是不是像犯罪现场的连夜奔逃。不过江利子留在床头柜上的纸条告诉蓉子:她去交画了,很快回来。

蓉子不禁笑了,可是又有几分担心。这么早着急地去交画,这不属于懒散的江利子的风格,是不是在告诉她,江利子改变自己、切断与不法交易的决心有多大?可是这样说退就退,那个新岛能轻易放过她么,需要不需要自己……

蓉子打开关了一夜的手机,还没等她拨打江利子的电话,手机里跳出一系列提醒,其中最主要的,是昨晚爸爸妈妈的一串电话。

是得知自己从相亲现场逃跑后,父母在盛怒之下要自己回去解释吧?可是自己居然关机,父母每一次听到关机的提示,想必怒气值又会上升好几分。看来自己今天还是先去警视厅工作,晚上再过去请罪,希望时间能缓和父母的怒火才是。

而其中有两通,是助手在五点钟左右打来的,并且留言要她开机之后立刻回复。

她的助手是了解她的生活习惯的,如果没有紧急情况,绝不会在六点之前打她的电话。

虽然知道一定有大事发生,可是蓉子回电话的态度仍然是镇定自若,警界生涯让她习惯了紧张的生活,习惯了面对猝不及防的挑战。




江利子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她一路走回来的心情不坏,口袋里的信封是刚拿到的钱,提袋里是刚出炉的青酱金枪鱼三明治和少糖多奶的曼特宁咖啡,这是蓉子喜欢的口味。她只是有点急,怕手里热乎乎的早餐会冷掉,怕习惯早起的蓉子已经用过早餐,甚至不等她回来就去上班了。

所以当江利子推开门,看见蓉子,心里松了口气。可是蓉子目光严肃,薄唇紧抿,全不似入睡时那般的柔美温情。接下来说的话也让她心中一凛:“江利子,你现在最好跟我去警视厅一趟。”





“那天在黑马夜总会让你被动吸毒的几个浪荡子,其中两个人在庭审前揭发,他们中有个叫植草的,不但吸毒,也参与贩毒。这条线索组织犯罪对策部第五课的人调查了,查出那天他们在夜总会碰到了曾经和植草有过毒品交易的毒贩,植草还请毒贩到你们所在的包厢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酒。你有没有印象?”

“我当时喝了不少酒,不过我记得有四个人进来,时间不长就离开了。”

“你还记得那四个是什么样的人么?”

“都是日本人,无论是长相还是说话。”

“长相方面,可以具体描述一下?”

“给我四张纸,我想我可以画给你看。”

站在审讯室的单面镜子后的蓉子将已经冷了的曼特宁咖啡送到唇边,轻啜了一口。冷掉的曼特宁浓烈的香气已经消散,苦味和酸味更加突出。她的内心也如这杯咖啡的滋味。她怎么可能愿意让她所爱的人置身于这种境地,也知道这会给她们刚刚升温的感情带来多大的伤害。可是江利子能提供的证据,可能关乎着重大的案情突破,她相信只要自己诚心解释,江利子会理解她的。

二十分钟后,四幅人像素描摆在审讯官面前,其人面特征捕捉之准确,让审讯官也惊讶不已。他问道:“你说你当时喝了不少酒,为什么时隔这么久,还能记得一面之缘的人的长相,还能画出来?”

“那晚我虽然身体不受控制,可那是一个我永远忘不了的夜晚,发生的一切我都会记得。”江利子淡淡地说,“而且从小到大,只要是人的面孔,一旦被我记住,就永远忘不了。”

江利子对画面的超强记忆力,蓉子从小就知道了。即使江利子不说,她也对素描的准确性深信不疑。

审讯官指着其中三幅画:“你可知道这三个人,是什么人?”

“你刚才说了,是毒贩。”

“他们不仅是毒贩,还是那天黑马夜总会杀人事件的被害人。就在你们斜对面的包厢,被人枪击身亡。”

“不是我杀的,我也不知道他们被杀了。”江利子的确知道有人被杀,可是被害人照片登上报纸的那几天,她正在医院昏迷不醒。

“可是你的态度好像很镇定。”

“这些年我习惯这样了。如果审讯官在我面前突然变身成忍者神龟,我也不会有丝毫动容。”

江利子的嘲讽语气让镜子后的蓉子不禁莞尔,她的小利骨子里的桀骜不驯,不是时间和苦难能够磨灭的。

审讯官也像忍者神龟那样忍了下来,毕竟在做笔录之前,水野警视正再三交代,这位是重要的目击证人,态度要客气一点。

审讯官拿起最后一张素描:“这个人已经被植草和另外几个人证实是和三名毒贩一起进入你们包厢的,可是他先行离开,他离开后,那几个人被人枪击杀害。所以我们需要找到这个人。可我们对这个人一无所知,植草只是知道他是贩毒的中间人,那三个人对他都很恭敬。这个人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凶手的另一个目标,也可能牵扯出跨国贩毒的大案。所以,你能确定他的长相就是这样么?”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江利子一定要来警视厅的原因。这第四个人身份不明,没有留下影像资料,植草在内的几个浪荡子也描述不清楚这个人的长相。所以在接到助手电话之后,她能想到是,只有记忆里超群、画技一流的江利子才能做出最有力的证明。

“我能确定。这个人虽然相貌平凡,可是神情非常警觉,进来之后对里面所有人都仔细观察,我印象很深。”江利子接过那张纸,“如果你给我时间,我还可以画的更精准一些。”






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江利子被助理参事官带到了水野警视正的办公室,蓉子正在签发那张江利子的素描,将其作为搜查证据发到公安部、组织犯罪对策部,展开搜索。

蓉子抬头看见江利子,不等江利子说话,她就开始解释——特别是为什么一定要将江利子交给审讯官而不是进行私下询问。就是要让江利子的证人身份得到正式认可,再次证明她的清白无暇。

她长长的一段解释完毕,在为自己的最后一句话画上句点的时候,江利子的沉默让她更加紧张。在等待江利子反应的一刹那,她如同在面对一个是否会射出子弹的枪口。

可是她没料到,江利子回答的是:“你不用解释,我知道的。如果以后需要我,我会全力配合你。如果让我当面指认,我也可以。”

蓉子一愣,讷讷地说:“你……不生气?”

江利子淡淡地说:“我若是还不识大体,那么这些年也白活了。”

蓉子委实松了一口气,笑了:“我原以为,你会像以前那样跟我闹脾气,毕竟……”她想说虽然她的出发点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做法毕竟还是有点不近人情。

“毕竟这不是以前。”江利子也笑了,可笑容却带着几分凄清,“有人疼惜,才有资格骄矜。”

这句话,才像是枪口射出的子弹,射中了蓉子的心脏。这种剧烈而蔓延的疼痛,让她低下头,一时说不出话来,可是就在江利子在这二人无话可说的境地之下想要退步离开之时,蓉子忽然道:“我疼惜,可好?”

江利子没有回答这句简单而暗藏深情的告白,只是她含泪的微笑,是更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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