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尔父之名,常伴尔身

作者:离渚若寒
更新时间:2018-06-10 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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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航之星落尽

白昼焚空

光明刺目

切莫远游"

——《告诫之卷·古之语》


"不行,当然不行,我不能让你们去送死,孩子们。"牧人使劲咬着烟斗,"看你们那黑色的眼睛和头发,你们也是北地人,该懂得没有北地人会在上半年远行,漫天的飞雪和闪烁光明的白能够轻易夺走任何人的生命。"

"我们必须得去,先生,我们必须得追上文兰,现在出发还来得及,请把马匹借给我们。"梅拉伦用北地语请求着,他紧紧拉着北地矮种马的缰绳不放,看上去总是认真耿直的脸上是不容拒绝的倔强。

"不,没得商量。"

身材矮胖的牧人和他们俩耗了半天,已经没有耐心了,他气冲冲地咬着烟斗走过来,试图从梅拉伦手上把自己的马匹夺回来,可一丝一毫也扯不动梅拉伦握着的缰绳:梅拉伦比他高了两个头,宛如参天巨木一般牢牢定在地上。

"我们死不了的,大叔,好吧,大概死不了,静谧的夜之女神护佑最疯狂勇敢的战士,不是吗?"西兰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马鞍上了,她快活地与马匹打招呼,引得温顺的矮种马一连串的响鼻。

"该死!听不进话的该死小子!"牧人不客气地踹在梅拉伦的小腿上,然后因为反作用力疼得跳脚,他忍着不争气的眼泪大声喊道:"我真的生气!浑小子!要知道我可是个向导!你的妈妈该教你别去惹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

话音刚落下,雪地里便出现了一匹小巧的白色矮种马,它神气十足地跺着蹄子,看起来随时会冲过来撞上梅拉伦的……大腿根。

哨兵向导一般来说都比普通人来得强壮得多,普通人不可能在打架方面赢得过他们,精神兽就是他们的象征,能让普通人看到的精神兽代表着强大的精神,虽然这可能不一定代表着这位放出精神兽的哨兵或者向导肉体强大,但这足以吓退大部分普通人。

当然,如果西兰和梅拉伦是普通人的话。

几乎就在小矮马踏上雪地的同时,梅拉伦的巨型挽马就站在了它的面前。肩部与梅拉伦齐高的巨大马匹温和地眨着长睫毛的眼,可它的铁蹄那样巨大,只是轻轻一跺就惹得白色小矮马哒哒哒地跑回主人后委屈地藏了起来,还轻轻把主人往前面推了推。

"母神的巨 乳啊……是夏尔马!"牧人惊讶得烟斗都掉了,"这不该……不不,你长得像极了他,我早该知道的……你的父名是什么,孩子?!"

梅拉伦愣了一下,他转头与马背上的西兰对视,却发现这孩子对他笑了。

"不,先生,我没有父名,他们在那之前就去世了。"于是高大的男人也回头温和地对着牧人笑,"如果真的有,那应该是瓦佩斯,这是我和我的女孩共同的父亲的名字。"

牧人捡起烟斗,擦去烟嘴上的泥,"不,孩子,你的父名该是希雷,拥有夏尔马作为精神兽的向导可不常见,而他们现在都待在部族里——你是希雷的儿子!早已回归大地女神的怀抱的希雷的儿子!我们都没想到,你还活着!"

梅拉伦被牧人的话惊呆了,他踌躇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二十多年前便死去的父母在这样一个时刻突然与自己联系在了一起,这让梅拉伦有些不知所措。

可坐在马背上的西兰兴奋起来了:"多说些!先生!您都知道些什么?女神啊,梅拉伦的父母!您该不会是梅拉伦的亲戚吧!"

"我们怎么可能是亲戚,别说笑了,小姐……我是说我这样活在北地边缘的矮种马牧人怎么可能会是希雷的亲戚,"牧人咧着嘴笑,他回忆起了从前,可渐渐的,笑容就淡了,"希雷是最好的牧人,驯养着北地最为高大的马种,他是敢在白昼里出门放牧的勇者,大地母神的爱子,他和每个牧人都是朋友……可二十年前的那个白昼,他没有回来,他带着妻子和孩子一块去放牧,打算在妻子的娘家度过夏历的最后一个月……我们去找他了,只看到四散的马群和他们夫妻俩冻僵的尸首,孩子,哦,他的儿子,我们认真找了,可怎么都找不到,我们以为那可怜的小家伙一定被狼拖进巢穴里头了……谢谢母神,二十年了,我终于找到了,希雷的孩子!嘿,小子,你和希雷年轻时一模一样!"

"……等等,先生,等等……他们的死因是什么?还有、还有,我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我、我是说,她是向导还是哨兵,还是普通人……"梅拉伦安静地听着牧人的话,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残酷的可能性,这让他全身颤抖,几乎无法站立。

"他们是被刀划破喉咙的,周围的树木上有着大型猛兽的爪痕,那不是我们熟悉的野兽,但这样的痕迹和后来那些在大屠杀里死去的人们类似,我们怀疑是同一帮人或是同一个人……"牧人的声音渐弱,他意识到也许不该在孩子面前谈论他父母的死,于是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转移了话题,"你的母亲,哦,伊蕾尔,她是哨兵,孩子,她很漂亮,还很凶狠!我们那时候都笑话希雷,大地的挽马被夜之女神的小母狼给抓走了!"

自己的母亲属于夜之女神的部族!梅拉伦喘息着握紧拳头,是啊,早该想到的,十八年前的针对部族的大屠杀……仅仅针对夜之女神的部族!

伊尔和芬是夜之女神麾下的护卫与猎杀之狼,而西兰是女神的守望银狐,他们的部族都是夜之女神的眷属!

梅拉伦张着嘴,他动不了,他的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可怕的可能性成真了,那个魔鬼的杀戮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她接连两次毁了梅拉伦的幸福,第一次是他的亲生父母,第二次是收养他的恩人,西兰的父母!

"……先生,拜托了,您必须把马借给我们,这很重要,我们必须追上文兰,那儿有线索,我得复仇。"梅拉伦红着眼睛跪下,他已经无力直起双腿,他必须找到给那个恶魔纹身的人问个清楚,他要复仇,否则那个地狱来的恶鬼必然会将西兰从他身边夺走!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可唯独西兰……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西兰,绝不能被她夺走!

高大的挽马痛苦得嘶鸣着,它跪下,悲怆地蹭着雪。西兰总是笑着的脸暗淡下来了,她爬下马,走到梅拉伦旁边,抱住了他的头,让这个隐忍的男人可以悄悄流泪。而她的白狐啾啾地叫着,温柔地用雪白的尾巴缠绕着挽马那弯曲的前腿,轻轻舔它的脖子。

牧人拿着烟斗的手停顿了,他看着西兰的白狐,知道了些什么。

"好吧,孩子,我会把马借给你的,不,不是这该死的矮种马……是挽马!当年希雷的马群由我们接受,我们养着它们等待着它们应有的主人,现在,孩子,你回来了。"牧人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只有挽马能在春夏的白昼进入北地,也只有希雷能那样快活地和马匹一起游荡在白昼的北地!你是他的儿子,大地的女神会引导你的,孩子,我不会继续阻止你们的,但你们需要进入北地的装备和干粮,来吧,跟我来吧,我来帮你们。"

"谢谢您,先生,我……"

"嘘,别说谢,孩子,我希望看着你们从北地活着回来,好好的、不缺胳膊少腿地回来,到那时候,再来谢我。"牧人说着,他转身戴上了毡帽掩饰自己通红的眼睛,噢,母神的怀抱啊,您夺走了我们最好的牧人,却把他那健壮而又健康的孩子还回来了——那孩子说起话来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当初那样年轻力壮的希雷。

此时北地的长风吹起,西兰挽着梅拉伦跟在牧人的后头,她在风里眯起了眼睛。

长风啊,你承载着的好运也许会迟到,但终归是来了。


谁会来找一个不受待见的小军官的麻烦呢?好吧,虽然这些日子里那个总是无视自己的岳父似乎终于想起了他还有个法律上的"儿子",还让自己升迁到了个看起来不错的职位……这个职位也确实让新旧贵族都好好试探了自己一番,可他们找错人了,自己长期被身为中将的岳父大人排斥在外,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清晨六时一刻,正准备前往军区的哈奴里克正扒着窗户往外看,他发现有个披着黑斗篷的人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家的门,不知道打算做些什么。

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哈奴里克觉得除了自己的岳父有可能想把自己弄死以外,还真没有什么仇敌,毕竟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把他扔到敌国的拷问间里,也只能让他白白被弄死而套不出半点机密情报。

哈奴里克有些害怕,可还是得去上班,否则会更加被中将,也就是顶头上司,也就是岳父看不起的。况且这儿是市区,老天,警察局就离这里两条街!

好吧。

悄悄把怀里的手枪上膛,哈奴里克犹豫再三终于走出了家门。

"哈奴里克少校。"等待许久的黑衣人轻声喊着,就这样向哈奴里克走了过来。

哈奴里克一瞬间甚至把枪拿反了,他慌慌张张地把枪倒过来,重新对准了陌生人:"不准动!别过来!我喊人了!我会开枪的!"

"……冷静,我没有恶意,长官。"穿着黑斗篷的伊尔承认确实有些被这个以滑稽姿势拔枪对准自己的军官吓到了,她举起双手证明未曾携带武器——虽然身上藏着一大堆——还把斗篷的兜帽拉了下来以表真诚,"您还记得迪娜·费弗尔这个名字吗?"

"费弗尔女士……哦,女神啊,你是影狼!"哈奴里克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时间尚早,还未有行人路过,巡警队也还没到经过这里的时候,"费弗尔女士在哪儿?"

"跟我来,长官。"

在小巷的暗处,迪娜焦躁不安地等待着,她其实不确定哈奴里克是否在家,可她的伊尔终究是回来了,带着那个仿佛冒着丝傻气的军官。

"好久不见,女士!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要知道,自从您越狱之后我一直都在打听着您的消息!您可是我们的宝贝,我们已经把海曼教授给弄没了,可不能再把您丢了!"

"我也很高兴能再见到您,哈奴里克少校。可是,不,我不是来重回军部的,但我希望您能帮我们进入军区,我们想把一些东西拿出来,您知道的,生活需要金钱。"迪娜礼貌地和极其热情的少校握手,她一向是直奔主题。

"我喜欢您有话直说,女士。好的,没有问题,我这儿有些列兵的旧制服,只要您们穿上,我就能用马车把您们带进军区。"哈奴里克笑得眼睛都弯了,他领着两位女士往家里走去,得趁着女仆外出买菜而孩子又还没起床的时候让迪娜和伊尔换好掩护的旧军装,"连您都不愿意留在这儿么?好吧,我猜再过不久会有一场席卷帝都的暴风雨,希望您没被卷进去,希望我也别被卷进去。"

"您知道什么了么?"迪娜跟在哈奴里克身后直言问道,以他们的交情而言不需要太多的寒暄。哈奴里克是军区少数不避讳身份而与迪娜交好的人之一,要说是挚友也不为过。毕竟在中部军区,大多数人都因为索伦纳德公爵的缘故对迪娜敬而远之,而哈奴里克最后也因为这份友谊而被分配到了内城的宪兵队当了相当长时间的小队长。

"以您的思考方式来看,您要找婕西·冯·索伦纳德小姐的话,她不在这儿,就在两天前,她回索伦纳德镇去了;但国王的三位王子殿下都回来了,前一位皇后殿下的二十周年祭日该到了,谁知道呢,也许新旧贵族该斗斗了吧;帝国上空的风暴几乎肉眼可见了,女士,我打算窝在军区监狱的办公室里乖乖缩着,可这次也许没那么容易避开所有雨点。"哈奴里克从衣柜里把军装翻出来交给迪娜她们后就挠着后脑勺等在更衣室外面,他当兵的这些年把局势看得不错,而且他的风险规避雷达一向准确得不可思议,这也是他这些年能够不被自己的岳父轻易弄死的最重要原因。

要知道,当年身为勤务兵的他可是"骗走"了中将的独生女,而在婚后两年,那可怜的女孩死于难产,生出的孩子也先天不足得让中将阁下相当失望——迪娜给那孩子的心脏打了六个补丁,才让他勉强活得像个正常人。

哦,我要是个女孩儿的父亲,我也会想要弄死这个霉运连天搞砸一切的混蛋小子的。

这么些年哈奴里克在心里一直很理解中将的冷淡疏离和偶尔的大发雷霆,但理解归理解,他还得照顾好爱妻留下的病弱儿子,这让他不得不好好爱惜自己的小命。

"我一向不那么关心政治,少校,也许我也没什么机会关心。"迪娜换好军装走出来,"但我会注意的,这次我可是差点儿就把命给丢了。"

"是的,您该注意的,您的身份可不一般,您得认识到这一点……噢,光明的女神啊,您真适合军装!"

"谢谢您的称赞,少校。"

哈奴里克的惊呼让迪娜颇为受用,可她的个头不够高,没法子穿出最好的样子来,她更想看看伊尔穿军装的样子,那孩子清秀挺拔,穿起制服来应当是好看的——虽然那家伙迟迟不出来的原因是在想办法把一身的武器装备尽可能地全塞进军装里。

"迪娜……最后一把刀能别在你的腰上么?"伊尔的脑袋从更衣室里探出来,看上去可苦恼了,"我实在塞不下了。"

迪娜无奈地笑了,她挤进更衣室,迎面看到伊尔穿上军装那英挺的样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迪娜?"

"……伊尔,乖孩子,站直,听话,挺胸,稍稍往下看,对对对,往左一点,眼睛眯一些,对,不错,然后笑一下,就轻轻钩嘴角,别那么用力,对对对就是这样,保持一会!"迪娜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她的心脏因为强烈的兴奋感而跳得飞快,她不否认,这孩子现在的样子让她的体温异常升高,老天啊,这凌厉的眼神配上略显冰冷的制服是无与伦比的诱惑!

哦,孩子,你不知道你是如此的漂亮。

"……伊尔,吻我。"

"遵命,我的女士。"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伊尔从来都乐意为她的女士效劳,无论是哪个方面,当然,在这方面她尤其乐衷。

狭小的更衣室让所有的一切持续升温,伊尔扣着迪娜的手把她抵在墙上,轻咬,舔吻,深入……呼吸在不断急促,伊尔的腿渐渐向上,靠近迪娜的双腿之间……

"嘿,女士们,您们该知道这更衣室的隔音效果并不好,而我是个丧偶多年的鳏夫。"哈奴里克的声音很煞风景地从门外传来,他必须得打断亲热的情人了,他已经感到强烈的"不适"了,"我带您们去军区,在您原来的宿舍里或者办公室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您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迪娜擦着嘴从更衣室里出来,非常不满地斜了哈奴里克一眼,"那我可真是很期待呢,少校。"

哈奴里克伤心地捂着自己的脸,"……我真该控诉您对我进行精神虐待。"

"噢,我等着您的诉状,哈奴里克少校。"

"您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费弗尔女士。"

"谢谢夸奖,先生。"


西兰的父名是瓦佩斯,取自Vulpes,即狐的学名
梅拉伦的父亲是希雷,取自Shire,即夏尔的不同译名,夏尔马——希雷这样的
梅拉伦的母亲是伊蕾尔,取自Sirius,即天狼星的音变……这个音变得挺厉害的,因为我想让这对夫妻的名字有点区别,妻子的名字更加贴近女性名一些
其实这文里大多数人的姓氏都是取自精神兽的英文音译,简单好记
以上是这周的关于本文不知道也无所谓的小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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