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尼亞(下)~Ⅰ.啟程之章 始

作者:遙遠的旅路
更新时间:2018-07-05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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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著百葉窗,讓外面明媚的陽光灑滿了整間房間。床鋪上躺著深褐色短髮的年輕人,他的眼皮開始緩緩地跳動,雙眼慢慢睜了開來,然後想都沒想的直接起身坐著,感覺身體有點肌肉痠痛。


環顧室內。從這個房間熟悉的佈置來看,這裡似乎是他在『耶.蘭提爾』的時候,常會來投宿的旅館。在角落的置物架上掛著眼熟的斗篷,是他經常穿的衣物。房門旁立著一把從沒看過的弦樂器,但長得有點像吟遊詩人會使用的魯特琴。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目前的思緒仍然迷迷糊糊。年輕人一臉迷茫,覺得自己的腦袋裡像是裝著鐵塊似的。在還沒有恢復原本的狀態之前,難以進行各方面的思考,或是分析現在處於什麼狀況。


傳來喀啦的聲響。隨著房門慢慢被推開的時候,聞到散發著淡淡麥香的麵包香味,以及馬鈴薯燉肉的濃醇湯味。房門一關上後,所有的食物香氣溢滿了整間房。


(是、是誰…!?)


年輕人彷彿下意識地做出對他而言是個理所當然的警戒行動。


當他察覺到剛才自己的所作所為時,已經跳下床躲在從門那邊看過來會讓視野顯得較差的位置。也因為被自己做出的這些奇妙的行為舉止刺激,像是觸電一般的逐漸活化了原本昏沉沉的腦袋。


「嗯?是睡姿不好嗎?跌到床下了?」


來到房間裡的不明人士沒有因為年輕人突然從床上消失感到驚慌,而是一進門就立刻找到他躲藏起來的位置。


聲音聽來低沉帶有磁性,年輕人猜測推開房門的人應該是名男性。


此時年輕人突然想起了什麼,表情惶恐的查看穿在身上的皮衣,觸碰戴著銀牌的前胸兩、三次後,拉開了領口往衣服裡一看。


(那個還綁在身上的話……應該沒被發現吧…?)


把只有自己才知情的重要秘密確認完畢後,年輕人輕吐了一口氣,緊繃的表情也稍微變得鬆軟。


就在這時,不明人士的腳步聲停止。


「肚子一定很餓了吧?」


詢問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十分輕柔,但是年輕人真的被這名突然蹲在自己眼前的,滿臉繃帶只露出一隻藍色眼睛的怪人嚇到。


「嗚哇啊!!走開!!」


「哎?」


右手由內往外的朝著滿臉繃帶的怪人使力地橫畫了一個圓弧。年輕人充滿敵意的怒視滿臉繃帶的怪人。皺緊眉宇,表情一陣抽蓄,心裡又想著連自己的狀況都搞不清楚了,更不用說眼前這名滿臉繃帶的怪人。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擔心受怕的年輕人自然也只能展現威嚇來保護自己。雖然也有想到如果這麼做的話可能會刺激到對方,反而遭到不堪設想的局面。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知道了。那麼你的午餐我放這囉。希望你能好好吃完。我就坐在門邊,有事的話儘管叫我……『昂赫爾』,是我的名字。」


昂赫爾的語氣聽來十分淡然。年輕人看著他一邊面向自己說著話,一邊將拿在雙手上的餐點小心的擺在自己眼前的地板上。


(我的…午餐?)


年輕人一臉困惑,但是當他凝視著那隻散發著有如藍寶石光輝的眼眸的時候,可以明確感受到對方帶有期盼的情感。也許是自己的錯覺也說不定,即便心裡頭依然產生了疙瘩感,對昂赫爾有難以言喻的歉意……不過不能排除對方有打算先博取信任,然後趁機做出什麼會危害自己的事情。


還擺脫不了處於過度神經質狀態的年輕人,一直猜想這些看起來美味可口的食物會不會添加了什麼迷藥,或是施加了負面效果的魔法之類的。


保持盤坐的姿勢過了一陣子後。年輕人以眼角餘光發現昂赫爾坐在門邊椅子上正啃著水果,而且還一派悠哉閱讀著深藍色封面的書本。


(嗚…。)


終於,年輕人的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飢餓感也越來越強烈。


盤坐在地板上的年輕人一副管不了這麼多的模樣,開始一一消滅映入眼裡的這些美味可口的食物。兩個全麥的麵包、兩片烤好沾有蜜糖的白吐司、一片玉米粒鬆餅、一顆外皮紅通的水果,還有一碗馬鈴薯燉肉湯。


「嗚呣…。啊呣…。嗚嗯…。」


年輕人的吃相並非狼吞虎嚥,或是吃得劈哩啪啦地打響餐具,單純只是吃東西的速度比平常還要快。


漸漸變得越來越有活力的樣子。


昂赫爾用眼角的餘光看著年輕人一臉滿足地努力吃著食物的模樣時,讓他稍微放心了不少,也感到很高興。尤其是看到年輕人專心用餐之餘,又不時地注意用餐禮儀的模樣,讓人不禁莞爾一笑。




剩下一碗湯。年輕人兩手捧著湯碗,以碗就口,一小口一小口的啜飲,卻在剩下一點點湯汁的時候,他的雙手莫名地開始發抖,腹中一陣冰冷酥麻,有什麼東西要湧上喉嚨似的。


並不是食物被下了什麼毒藥,也不是負面效果的魔法所導致。


年輕人鬆開了手中的湯碗,腦海裡突然一一浮現曾經面臨過的死亡之影。


「咦…?哎…?我…應該已經…已經…死……啊啊…啊啊啊—!!」


令人心悸的震攝感,有如地獄般的恐怖光景。



——快點帶著恩弗雷亞從這裡逃走……你有著要去救被貴族綁架的姊姊這件必須做的事情吧!


「彼得……」



——『尼亞』你也退下!


「達因……」



——帶著那個男孩快跑!你還不能死吧!不是還要去救被搶走的姊姊嗎!?


「路克魯特……」



可是殘酷的事實卻是,叫做尼亞的年輕人,親眼目睹他的夥伴一個一個死在自己的眼前。


「大家…大家…都死了……被那個…殘忍的…可怕的……嗚…!」


夥伴們被那個露齒發笑的可怕女人殺死後,接著對他做出兇殘至極的拷問與凌虐。



——呵呵呵…真不錯呢~。把長得可愛清秀的臉蛋敲到變得像豬頭一樣真是有快感吶…。已經弄完了手、臉,接下來換哪些部位呢?那就換藏在你衣服底下的身體吧~。嗯呵呵呵呵。還有呀,你想叫多大聲就儘管叫,不用刻意忍耐,完~全不用擔心會打擾左鄰右舍唷~!反正那個死老頭已經幫我施下了結界,不會有人聽到,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就讓大姊姊我慢慢搞死你吧…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尼亞身為銀牌級冒險者的魔法詠唱者,單獨面對有著英雄級實力的戰士根本沒有勝算。



——怎麼樣~?很爽對吧~?又高潮了嗎~?話說真讓我嚇一跳呢~!剛才還在想為什麼你慘叫的聲音越聽越悅耳,越來越像女人,真沒想到真的是個女人呢……何必用纏胸布掩飾自己的性別女扮男裝呢~?那樣的話不就可以利用色相讓你的同伴們好好疼愛你了嗎~?可是現在就讓我代替他們好‧好‧愛‧護‧你!心存感激吧!嗯哼哼哼哼!咿嘻嘻嘻嘻!!



他的身體被笑容極度扭曲又醜惡的金髮女人以玩弄的心態,做出了各式各樣殘虐的酷刑及拷問,全身上下無不是疼痛至極的傷口。



——死到臨頭竟然還在講些癡人說夢的話?認清現實吧~。不會有什麼笑死人的英雄救美情節啦…啊,是吶~。所謂的少女情懷就是這麼回事呀~?特別是像你這樣的處女最愛幻想了呢~!同樣身為女性的我真為你感到同情……真是噁心…倒人胃口…死吧。



毫無反抗能力只能備受宰割。而且越是痛得聲嘶力竭的哭喊,越是被對方更加樂在其中地傷害。



「一直相信著…直到最後一直相信著『飛飛』先生會來救我——」


但是,事與願違。


「就那樣死了呀…我……嗚嗚…嗚啊啊…!」


尼亞額頭的正中心突然開始隱隱作痛,變得冰冷刺骨。


因為那裡正是被容貌有如惡鬼般猙獰的金髮女子使用短錐給予致命一擊的位置。


早已溢滿在眼簾裡的淚水奪眶而出。


全部回想起來了,有如惡夢般的真實經歷,導致尼亞曾經體驗過的極致恐懼再次急涌而上。


「咕嗚…!」


精神瀕臨崩潰的狀態。緊張過度的尼亞快要嘔吐的那一瞬間,忽然感覺有誰對他施予了類似『雄獅之心』的精神魔法,因此伴隨著因為記憶的復甦的同時,讓油然而生的恐懼感全部被隱蔽消除。


「這樣舒服多了吧。還好嗎?」


「……昂…赫爾…?」


想起之前,這名眼前滿臉繃帶的怪人有對自己說出他的名字。


原本歷歷在目的沉痛回憶,因為精神鎮靜的魔法與昂赫爾輕柔的聲音,彷彿將尼亞的意識從漆黑陰暗的地獄裡拉回現實。


現在眼裡映入滿臉繃帶的昂赫爾,即使看不見繃帶底下的表情,但是單從那隻藍寶石般的眼眸深處,時隱時現的藍色光輝裡,像是透露著什麼溫暖的心意,盼望著可以傳達到自己的內心。


換句話說,昂赫爾面對尼亞都是自然流露直率坦誠的真情。


「先別動。」


「…咦?」


昂赫爾用著不知何時拿在手裡的手帕,往尼亞那張滿是淚水的臉龐輕輕地擦拭,也順便抹掉殘留在嘴邊的食物油漬。


變得呆愣的尼亞覺得昂赫爾的行為舉止比起一般男性還要輕柔。應該也可以稱作優雅。如果在做些必須以細微的動作來謹慎處理特定的事物時,會表現的更為明顯吧。


「想起來了嗎?之前經歷過的事情。」


「我…已經死了嗎?」


「嗯~。的確是死過一次啦。可是我施展類似復活系的魔法讓你活過來了。」


昂赫爾的話才一說完,皺眉的尼亞馬上露出一臉懷疑的表情。


「讓我活過來?復活魔法!?難、難道您會使用那種高階又困難的魔法?不、不可能!可以使用那樣高階魔法的人,至少實力必須是達到英雄領域或精鋼級的魔法詠唱者才辦得到的!」


乍聽之下,尼亞理所當然會認為昂赫爾說的事情簡直是天方夜譚,有如哄騙小孩子般等級的謊言。


就以一般人的常識與角度推想,怎麼可能那麼巧出現一個平白無故願意復活死掉的人。重點是口說無憑,才會如此否定昂赫爾吐露的事情。


(說謊也編個像樣一點的吧…!)


尼亞心想如果是自己的話就故意編說,正巧遇上身負重傷的你而給予治療救助之類什麼的假事件。


充分地表現出無法信任昂赫爾的態度,然而對方卻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安靜的凝視著尼亞。


(……可是…我『是活著』的吧?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行啊!完全搞不明白啊!)


話說如此,其實尼亞在直覺上是選擇了相信這名一直不厭其煩照顧著自己的溫柔之人所說的話語。


「哎?」


尼亞看著昂赫爾以手掌觸碰自己的額頭,然後往上輕撫撥開了前髮。


「我可以感覺到你的體溫,那麼你感覺的到我手中的溫度嗎?」


耳邊傳來對方那陣帶有磁性又低沉悅耳的聲音。


「……嗯…。」


尼亞突然在一瞬間心跳加速,甚至還覺得自己逐漸發燙的臉說不定已經紅通了一片。


「對吧。曾經死而復活的你,沒有變殭屍或不死者什麼的……是活生生的人。」


與可否認,只要是活著的生命體,身上的體溫是會傳遞的。


(……手…好溫暖……我…果然『是活著』的…。)


很快的,昂赫爾將輕放在尼亞額頭前的手收回。


除了已逝世的雙親與失散多年的姊姊以外,這是尼亞第一次被其他人觸碰額頭的樣子。而且不可思議的是沒有因此感到一絲反感或噁心的感受。明明是個滿臉繃帶又有點可疑的怪人。


然後,尼亞『想起』了一句話。



——歡迎回來…尼亞。



這句簡短卻又十分溫暖的呼喚聲彷彿是從腦海裡迴響。


此時此刻,一臉想哭的尼亞被某種奇妙又熟悉的感情支配。


第一次被雙親擁抱的時候;第一次在姊姊懷裡安心睡著的時候;第一次懂得去思考而獲得成就感的時候;第一次對搶走姊姊的貴族產生恨意的時候;第一次對不願幫助他救回姊姊的同鄉們感到失望的時候;第一次成功施展魔法而雀躍不已的時候;第一次找到了擁有相同目標並且相互扶持的夥伴,成立了『漆黑之劍』冒險者隊伍——


這些仍然保留在內心深處的各種回憶,一切的一切都變得令人懷念的想要哭泣。


(…活著…真的…太好了……。)


當尼亞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昂赫爾懷裡亂了呼吸嚎啕大哭。像是剛出生到未知世界的嬰兒似的感到不安而放聲哭泣。


哭成淚人的尼亞想著這也許是他第一次在姊姊以外的人面前哭得那麼厲害。即使還在『漆黑之劍』的時候,也會拚了命隱忍下來。


他確切地感覺昂赫爾的這個擁抱,彷彿如母親般充滿溫柔慈愛,可以包容自己的一切。


街上人聲吵雜的聲音透過開著的百葉窗傳進房內,旅館一樓的酒場也是人聲鼎沸,正好都蓋掉尼亞盡情哭泣的聲音。




在自我介紹之前,尼亞稍微回想了一下剛才在昂赫爾懷裡哭泣的時候所發現的事。


在昂赫爾身穿的白色兜帽斗篷底下的衣服是件質地舒適、觸感柔順的…猜測是棉織的服裝吧。尼亞藉由當時抓起衣服的手去感受分析,昂赫爾的服裝不只貼身也兼具伸展與彈性的作用。第一次認識材質那麼特殊的衣服。


藉此推測…說不定昂赫爾是從異邦來的人吧。


「那個…雖然事到如今才想到這件事。我是『里‧艾斯迪傑王國』出身的冒險者,也是漆黑…請叫我尼亞就好了。請多關照。」


尼亞坐在床沿邊向著坐在門旁椅子上的昂赫爾自我介紹。


在說話的途中以自然順暢的語速自我介紹到一半時,因為提到他的冒險者隊伍而頓了半拍。停頓的那瞬間,表情變得十分哀傷。


「請多指教,我叫昂赫爾。」


就算是在須臾間不自覺流露的神色,五感敏銳的昂赫爾也沒有錯過尼亞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昂赫爾…『先生』?應該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吧?」


從外表找不出可以判斷性別的特徵,但由於昂赫爾的聲音聽來低沉又帶有磁性,尼亞也就藉此順勢推測他應該是一名男性,也就以『先生』而不是『小姐』的言意作為敬稱。


「知道喔。不過比起真名,我比較喜歡叫你尼亞。」


「果然知…哎?您喜、喜歡這個名字呀?」


「嗯。非常喜歡,因為唸起來很可愛嘛。」


感覺在替小貓、小狗取名字的時候會想到的可愛名稱…昂赫爾原本想接著說這段話。改變心意忍下來不說出口的原因,是擔心好不容易跟尼亞建立起的良好交流會不會因此轉變成尷尬的局面。


「……哎?」


聽著昂赫爾以聊天般輕鬆的語氣說出有夾帶『可愛』一詞的最後一句話後,尼亞的腦海裡直接閃過…這個人在說什麼啊!?隨後又浮出…真是莫名其妙又害羞的話!!


先不論昂赫爾那一頭容易讓人產生誤解的滿臉繃帶的奇異造型。與他相處至今的這段微妙的時間裡,尼亞也漸漸習慣這人悠哉的談吐與輕柔的舉止。


想起之前他對自己說過的話語,沒有給人一絲虛假的感受,意外的相當坦率。然後也隱約察覺到他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敏銳且細膩的觀察力。


如此這般,尼亞對於昂赫爾這個人的印象是…溫和悠然,有著敏銳細膩的感受力,心腸好,跟一般人比起來,是個言談舉止較為中性化的人。


簡單來說,是擁有強烈個人特質的人吧。


(和那個人一樣是特別的人吧。)


尼亞的雙手稍微使力抓了一下雙腿上的褲子。腦海冒出一名穿著漆黑的全身鎧甲,雙手各拿把如黑曜石般耀眼的巨劍…體格高大又驍勇善戰的戰士—飛飛。同時也是個讓自己打從心底當作英雄般崇拜的對象。


再次回想起最近的美好記憶,就是與飛飛和娜貝這兩名實力不凡的冒險者二人組一起冒險的時光。


感覺好像快神遊了,尼亞趕緊將注意力放回一直目不轉睛凝視著自己的昂赫爾身上。


「那、那個…!剛才重新回想最近的事情時,依稀記得在某段朦朧的記憶裡,聽到有誰呼喚我的名字,而呼喚者本人的聲音應該是您錯不了……請問…為什麼要復活我呢?」


尼亞的這番問題,令昂赫爾沉思了一下。


其實尼亞真正想問的是…為什麼只復活了我,沒有復活我的夥伴們呢。會改變問法是覺得最好不要一開始就問些可能會牽扯到各種複雜面的事情。


當然也幾度推測過沒有復活他們可能是基於某種特殊原因…等等之類的。


總之現在還是順其自然吧…尼亞如此想著。


此時,沉思過後的昂赫爾也回應了。


「說來話長呢。簡言之重點就是我需要魔法詠唱者當夥伴啦。隨著『緣』的指引,以及也只有尼亞的靈魂擁有符合讓我復活你的特殊條件和資質……聽過嗎?『恩赫里亞』。」


隨後,昂赫爾優先將復活尼亞的原因直接說明清楚,也包括解釋對方從未聽聞的特殊系復活魔法『恩赫里亞』,與昂赫爾曾經『活過』的世界裡的某個地區的神話有點關聯。


「嗯~。意思就是…昂赫爾先生想找個與你一起冒險和鑽研魔法的魔法詠唱者成為夥伴。然後接下來便感應到共同墓地裡存在著擁有強烈意念的,足以讓你的魔法『恩赫里亞』復活的靈魂…也就是我。」


「嗯。有一半是因為『緣』的引導。『緣』是無所不在的喔。」


(『恩赫里亞』,北歐神話的『英靈』,都是從來沒聽過的名稱呢。找時間去圖書館查看看吧。啊!也可以順便調查飛飛先生拜託我的事情…操控天災地變的飛龍。還有…嗯…。既然已經知道為什麼只復活我一人的原因了…就放下『思念』讓他們好好安息吧。只要我還活著,那麼『漆黑之劍』的牽絆會一直在我的心裡,不會消滅的吧。)


人生無常,但是仍活在世上的尼亞無論如何都得繼續走下去…帶著那段與已逝的夥伴們曾經共同創造的各種回憶繼續走下去。


「…尼、尼亞!你願意…選擇我…當你的夥伴…嗎?」


昂赫爾突然一副鼓起勇氣的樣子,語帶力量喊了尼亞的名字。隨後說話的聲量因為害臊的關係而越說越慢,也越說越小聲。


「……哎?咦!?」


遲疑了將近一秒後,原本一臉狐疑的尼亞,像是看見了什麼稀奇珍物般而瞪大了雙眼。


會有那樣的反應不是因為昂赫爾提出的詢問,而是對他那略帶孩子氣般撒嬌口吻感到十分驚訝。


花了一點點時間冷靜下來後。


「嗯…哈哈……我反而認為,像我這樣實力不足的魔法詠唱者成為您的夥伴應該不適合吧…。」


在尼亞苦笑地回應的話語裡帶有自嘲的感覺。與其說是沒有自信,而是認為昂赫爾可以找到比自己更好的魔法詠唱者。


「並不是適合不適合的問題喔!嗯~。咳。那時候是我下定決心選擇了你,就算有一半的原因是『緣』的引導,但最重要的是我照自己的意志選擇了你呀!所以…如果尼亞願意選擇我當夥伴的話,我會非常高興的。正是因為你……沒錯!我需要的是你啊!」


這次昂赫爾說話的聲量反而越說越大聲。彷彿事先做好充足的準備,途中吸吐了一口氣後,開始以沉穩的姿態直接說明自己為什麼選擇了尼亞,並且想知道對方願意不意接受自己成為夥伴。


(嗚!哇啊…!!太害羞了吧!?這個人是怎樣呀!?)


尼亞隱忍在心底如此吶喊,也被昂赫爾展現出來的堅定態度與熱情邀請的氣勢給嚇得傻住。


「唔嗯…請讓我、我…考慮…想想……。」


坐在床邊的尼亞低著頭支支吾吾的時候,上半身也不自覺地往後挪動幾公分。因為一時無法反應過來,變得有點不知所措,現在也完全無法凝視對方那隻隱隱散發著有如藍寶石般光輝的眼眸。然後感受著瞬間鼓動得異常快速的心跳。


這是尼亞頭一次當面聽著那樣純粹自然又單刀直入的告白。即使不是那種為了追求戀慕之人而道出的愛之言語,但那些話語也足以讓人聽得心跳加速,或是心臟變得揪緊飄然的肉麻程度。


聽著昂赫爾那段如山堅定,如水般溫柔的話語時,彷彿有股溫暖的微風吹進心扉深處。尼亞深信這股湧上心頭的情感是真實確切毫無虛假。但無可否認的,感到害臊的心情佔了一大半。


「嗯…。一時回答不出來的話,可以花幾天時間好好考慮。」


昂赫爾建議的話語裡透露出一絲寂寞,也夾帶著不安的感覺。


「其實…我…。」


若有所思的尼亞欲言又止。


想到死而復活的自己,接下來的未來之路該怎麼走。


(夥伴…。)


就在他認真的輾轉思考是否要成為昂赫爾的夥伴時。



——你有著要去救被貴族綁架的姊姊這件必須做的事情吧!



突然想起的這段話語,是『漆黑之劍』的隊長傳達給他的最後命令,而其他的夥伴也是如此期許。


相信已逝的夥伴們一定會大力支持,不放棄尋找姊姊的自己。


尼亞不再感到一絲迷惘。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意思就是…?」


尼亞一直以來就對自己的直覺與觀察力滿有自信的。


而且仔細好好回想的話,其實早在之前就已經被說服了說不定,彷彿下意識的選擇相信昂赫爾每吐露的一言一語都藏著他的真心誠意。


尤其自從成為冒險者開始到至今,由於任務的關係不得不接觸和應付各種各樣並且複雜的人們。


尼亞捫心自問,論眼前這名素昧平生,滿臉繃帶的人是什麼樣的人的話…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人。


(我相信…這個人。)


然後,不知是否因為剛才昂赫爾說得那番話語,心情仍然感到非常害羞的關係,或是太感動的緣故,尼亞的眼簾裡溢滿濕潤的淚水。


為了想好好答覆昂赫爾的請求,壓抑眼角泛出的溫暖淚珠。


「嗯。我願意成為您夥伴。從今以後請多指教。」


尼亞有點不好意思的微笑回應昂赫爾。


「是、是真的嗎?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


感到十分高興地昂赫爾快步走到尼亞的眼前,將身子稍微微蹲,好讓視線對上對方。


「啊哇哇!沒、沒有那麼誇張吧…!?」


雙手被牽起的尼亞,也面露微笑看著昂赫爾變得像小孩子似的高興著,心想他那隻瞇起來的藍色眼睛也正開心地笑著吧。


「就真的很高興嘛。啊哈哈。」


語氣聽來愉快的昂赫爾又坐回了門旁的椅子上。


「哈啊…。話說回來,您懂得魔法比我還多的樣子。之前對我施展的精神魔法,很快就讓我冷靜了下來呢。」


「嗯。那是叫做『精神療癒』的魔法。話說在更早之前也對你施展了生活系魔法『水妖精的洗滌』與修復系魔法『裝備強化恢復』喔…嗯~。啊!那麼尼亞要當我的學生嗎?」


「學生?您的意思要收我為徒嗎?」


「沒錯喔。你想要繼續提升你的魔法嗎?」


說到這裡時,尼亞的眼中瞬間散發出欣喜的光芒。


「嗯…嗯!當然想!」


「有什麼想要實現的事情嗎?」


「嗯…。我想要去尋找『某個人』。還有繼續冒險,探索這世上未知的人事物。」


「嗯、嗯。我知道了尼亞。我會幫你。」


又不知怎麼的,尼亞一聽到昂赫爾那陣帶有磁性的溫柔聲音說出『我會幫你』的那時,忽然心揪了一下。接著感覺喉嚨附近湧上一股熱度,鼻腔裡也一陣酸疼。


單純只是高興到想哭而已,但是不壓抑這份心情的話,匯聚在眼簾裡的淚水就要潰堤了吧。


「謝…謝謝您。」


「以後就叫我老師吧。還有不需要用敬語,因為我們也是夥伴嘛。」




現在開始換尼亞向成為了自己的魔法指導者—昂赫爾老師進行提問。


「昂赫爾…老師是從哪裡來的呢?」


「嗯~。我來自非常遙遠的遠方來的。住在一個叫『星瀧山脈』的地方。」


第一次聽到的山名。


「『星瀧山脈』?嗯嗯。然後…老師為什麼會到這裡來旅行呢?」


「得知有個自稱『安茲‧烏爾‧恭』的人出現在這個國家的樣子。但老實說,情報的內容跟我印象中知道的『安茲‧烏爾‧恭』有所出入。」


「兩邊的情報不同?」


「嗯。就我所知的『安茲‧烏爾‧恭』是個公會,不是人名。也認為會使用這名稱當名字的人,或多或少跟『安茲‧烏爾‧恭』脫離不了關係…就好像是刻意宣傳他的存在或是什麼原因。自稱『安茲‧烏爾‧恭』的人的消息來源是從某座叫『卡恩村』的村子流傳出來的,想去那裡打聽情報。」


「『卡恩村』啊!之前為了完成委託的任務,跟我的夥伴們還有飛飛……啊…。」


會突然卡詞停頓下來的原因,是想起前往卡恩村後的隔天,正好是自己曾經喪命過一次的日子。


也是『漆黑之劍』冒險者小隊執行的最後一個任務。


對於他人的情緒變化特別敏銳的昂赫爾,便趕緊接下去問尼亞其他的事情。


「尼亞『老師』!可以請教你關於各種國家的魔法歷史或基本常識嗎?」


「嗯?我?老師……哎!?從那裡開始嗎!?該、該不會在昂赫爾…老師的國家裡所擁有的魔法常識,跟我們這裡使用的魔法是不一樣的?」


「可能喔。哈哈哈。」


(唔嗯~。所以說昂赫爾…老師對這塊土地以及周邊國家的生活與歷史常識等於是零呢。就和從外地來的飛飛先生和娜貝小姐是一樣的吧。話說老師能靠一己之力來到這裡,也就表示魔法的實力不遜於娜貝小姐?除非親眼見過才有辦法確認呢。)


尼亞一臉若有所思的凝視著昂赫爾那張可能在底下露出傻笑的繃帶頭。


兩人沉默了數秒之後。


「真是抱歉呀,尼亞。因為我是今天才抵達這個國家。所以能夠伴隨『緣』的引導復活了你、認識了你,我相信不只是現在,包括未來在內一定還會受到你的許多幫助。彷彿是一場命運的安排呢。」


「沒什麼好道歉的喔。況且也許就像老師你說的,正因為『緣』,奇妙的將我們牽繫在一起了也說不定。所謂的命運就是這麼回事吧。」


「尼亞…。」


「我會把我所知道的事情盡可能的向你說明清楚,因為我們除了是師生關係也是夥伴嘛。啊哈哈。」


尼亞語帶平靜的話語裡自然真情流露,也像是一種拿對方沒辦法卻又可以欣然接納的感覺。


也是他打從心底綻放出如太陽般耀眼的燦爛笑容。


隨後最後一個問題。


「綁住老師整張臉的繃帶底下的容貌…可以讓我看一下嗎?無論是多奇怪或多可怕,對我來說是沒問題的!」


一臉期待的尼亞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哎呀。只有這件事可能沒辦法呢。我的家人強烈囑咐我繃帶絕對不能拆掉。因為是異邦人的容貌擔心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話說如此我自身是不怎麼在意啦。」


「哎?老師有家人……不、不是對這件事感到驚訝的時候…!老師,我覺得既然已經決定成為夥伴了,以後是會一起並肩作戰以及工作的喔!那麼至少該讓我看一下真面目吧?」


「嗯~。那麼…這張是我畫的自畫像,請過目。」


畫中人物留有一頭左大旁分的瀏海與長度及背的披捲長髮,長得眉清目秀、容姿端麗,感覺上是個氣質清新的麗人。


「嗯?哎?這是女性的畫像吧?雖然有可能是擁有中性美的外表什麼的…不然就是畫者的筆法等因素才看起來像女性?」


「哈哈哈。所以通過了嗎?」


「不行的吧!」


「哎~?真叫人困惱呢。」


因為這件事讓兩人僵持了好一陣子,最後是尼亞選擇退讓一步。


他帶著無奈感而勉為其難的接受了…那張無法令他可以跟昂赫爾老師的容貌聯想在一起的自畫像。


此外,現在的尼亞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老師—昂赫爾,其實跟自己同樣都是女性。




【第一烙 尼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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