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漏洞百出(下)

作者:青帝丶
更新时间:2018-05-16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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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6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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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墨眸仍旧不辨喜怒,琥珀却有如清风拂过湖面,泛起涟漪。

林池渊瞧着面无表情的陆往深,思忖片刻,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这个女人到底是捉摸不透的,这时候帮吴望说话,寓意何为?

悠悠端起茶盏揭盖,刻意磕出的声响尤为悦耳。微温的茶水入口,林池渊好像喝了什么玉露琼浆,阖眼细细回味起来。半晌,林池渊睁开眼,扭头瞧去,柔声道:“既然陆卿亦是这般认为,那便是了罢。不过,比起我的身手如何,陆卿倒不如先解决要事。”她瞧见陆往深蹙了蹙眉,欲言又止。

林池渊捉摸不透陆往深,陆往深又如何捉摸得透她呢?就好似与她隔了一层纱,分明见着了形,却又窥探不到细处。

在这来回试探间,二人各自想拨开那层薄纱看穿对方,皆是徒劳。

棋逢对手,林池渊自是乐于同她较量。

苏兮辞正欲问陆往深预备如何,林池渊却倏地起身,手探至腰间,朝案台前走去。

陆往深觉察着林池渊动作,纤长手指扣住茶盏暗暗发力,戒备地瞧着她。

几枚银针抖落在案台上,于鸦雀无声的正堂上稍显突兀。林池渊收回裹着银针的粗布,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陆往深方从茶盏上收回的手,懒懒地道:“这便是我昨夜寻得的银针,陆卿是否一瞧?”

“兮辞。”陆往深一双墨眸滑向旁侧,苏兮辞即会意,绕过案台至林池渊身侧,凑近去端详着那几枚银针。吴望抻着脖子远远打量着,见苏兮辞前去了,他脸色一沉,亦是跟了过去。

与陆往深一同办案时,验尸查物这些事俱是苏兮辞来做。吴望虽为男子,胆子大些,奈何不工于此等差事,向来是站在旁侧替苏兮辞壮胆。诚然他为书生,却也无碍他对兵刃暗器感兴趣。现下他甫一站定,便毫不顾忌地捻起一枚银针对着外头的光,在指腹间来回滚动,仔细瞧着。

“吴望,不可!”苏兮辞想起制止他时为时已晚,此话一出,她沉默下去,呆滞地盯着那枚银针在吴望手中翻了个遍。看着吴望投来问询的眼神,她面上申请慢慢转为无奈,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背:“罢了,你放下便是。”

“嘶……你轻一些。”吴望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趔趄,他忙不迭地放下银针,看向苏兮辞,面色都白了。

苏兮辞一时诧异,垂眼瞧了瞧自己手掌:“你,你甚么时候这般弱不禁风了?平日比这还重些也不见你嚷。”

吴望倒抽着凉气,将手捂在脊背,嘴角不禁抽了抽:“你怎的不试试?拜托,我是读书人。”

苏兮辞讪讪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枚银针尾端将其举起,朝陆往深道:“顶端沾有血迹,是曾伤过人的。 成色异于常针,应当淬了毒。倘若与陈放所中无异……”她抬眼看向陆往深,言外之意不消直言:“然陈放身上只知是蛇毒,不晓知具体,眼下尸身业已领走。”

林池渊抬眼去瞧陆往深作何反应,只见她盯着案上的银针,若有所思。

“且慢。”吴望托着下颚,皱着眉头,“陈放上山时不过是巳时,而事发却是戌时。若当真是中了蛇毒,又确是在巳时上了山,怎会……”

此话一出,陆往深与苏兮辞俱是一怔。吴望这番话,引出了诸多可能。兴许陈放所中并非蛇毒,兴许是他那些个同伴说了假话,亦或是别的缘由。

“毒发期四个时辰。此种蛇类……大宁是不曾有的。”沉默片刻,苏兮辞踌躇着道。

陆往深伸手端起茶盏,一边拨弄着茶叶,一边淡声道:“昨日我遣人去问时,那药馆掌柜说陈放不曾去过。”抿了一口清茶,她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来人。去将陈放那几名同伴捉来。”

见陆往深竟是这般果决,原本正因着王掌柜所言暗自好笑的林池渊急了,忙阻止道:“慢着。陆卿三思,不劳如此兴师动众。大宁不曾有的蛇,大辽未必没有。”

“何意?”陆往深眸光微动,悠悠搁下茶盏,抬眼觑她。苏兮辞摆了摆手,挥退迎上来的差役。

书着张扬字迹的纸张铺开来,推到了陆往深面前。林池渊隔着整个案台,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横在上面,修长双腿挺直了点着地,才得以用手指点着那些字。她微蹙着眉,颇为艰涩地吐出一口气,一手斜撑起身子,一手压着纸张顺着字迹一一划过:“呼……陆卿你瞧,大辽有一种蛇,名曰银环。且抛开其外表不谈,毒性极强。奇的是其毒可延缓三四个时辰才发作,且难以察觉。陈放死时肌肉松弛,与此所述反应几乎无异,陆卿大可问问苏少卿。”林池渊一抬头,瞧见陆往深在椅上正襟危坐,目光却有些涣散。

事实上,林池渊甫一倾身下去,陆往深便已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些。她的长发越过肩头落在案上,淡淡香气钻入陆往深鼻腔,轻盈的呼吸声都分外明显。陆往深浑身一紧,颇为不适地朝后坐了去,墨眸紧盯着林池渊,如临大敌。至于林池渊说了甚么,她确是一个字也不曾听进去。

“陆卿?”林池渊提高音调唤她一声,又屈指叩了叩案台,才将陆往深拽了回来。

陆往深重将注意力集中于林池渊身上:“怎么?”

“我方才所言,你可听见了?”林池渊只觉自己问得多余,陆往深垂下眼睑并不答话。

林池渊手下一软,瘫在案上,长出了一口气。维持这种姿势颇为费力,陆往深漠然任着她调息,林池渊也不多耽搁,复又撑起身子来,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瞧见陆往深点头,林池渊立时将双腿一蹬,站稳了脚。

“那我便信你。”陆往深将纸张朝前递向苏兮辞,目光却不曾自林池渊身上挪开,“陈放腿上的伤却又作何解释?”

“我同望闻药馆的王掌柜素来交好,他告诉我的,倒与陆卿所言有异。”林池渊带着意为不明的笑容,抑扬顿挫道。

陆往深凤眸一挑:“何出此言?”

“吴望确是去过望闻药馆的。可咬了他的不过是一条王锦蛇,并没有教他放在心上。加之银环蛇毒不易察觉,便是王掌柜也不曾在意。”林池渊笑吟吟地冲陆往深眨眼,“想来陆卿不会不晓得,王锦蛇并无毒性罢。”

“你认得那掌柜?”陆往深却是转移了话题,颇为认真地瞧着她。

“自然。有何不妥?”林池渊一愣,反问道。

“好得很。姑娘认得的人,当真不少。”陆往深言语并无起伏,林池渊一时捉摸不清是在夸她还是在挖苦她。定睛一瞧,陆往深托着下颚,若有所思,林池渊只好将追问的话收回去。

从风满楼管事到望闻药馆掌柜,陆往深只觉池渊认得的人都太巧了。能像那个人一样与诸多人交好者,再难有第二个了。陆往深眸光黯淡了片刻,不再多想。

苏兮辞见陆往深不再言语,便上前去同她耳语了几句。陆往深瞥了林池渊一眼,目光里掺着数种神采。

吴望早已自苏兮辞手中接过那纸张,眼下他却放低了手,狐疑地瞧着林池渊:“大宁同大辽交战十数年,断绝来往已久,姑娘如何将这辽蛇了解得这般透彻?”

这下,众人又将目光转回了林池渊身上。林池渊又是一怔,敷衍道:“家中闲书上瞧来的。”

认得子书玥与她的人自然晓得二人关系,而不认得的,没有必要再晓知。子书玥向来不喜她同外人提起,尤其在这官场上,更是不可多嘴。言多必失,林池渊自有分寸。

“便是在交战前,传到大宁来的辽书也不过史册农商,敢问姑娘瞧了甚么闲书,将单单一辽蛇说得这般细致?”吴望丝毫不让步,仍旧是书生温文尔雅的嗓音,言语却是锋芒毕露。

林池渊笑容不减,殇了吴望一眼,不徐不疾地回道:“怎么,吴少卿可是怀疑到我头上了?”

“不敢。”吴望敛袍垂首,“自行报案协助审理以洗清嫌疑并非没有前科,大理寺从不冤枉了好人,却也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

陆往深微微颔首以示赞同吴望所言,而后淡淡看向林池渊:“烦请姑娘好生解释。”

一时间,林池渊成了众矢之的。她早有预料将转为这般局面,却也仍不由自主地恼得发笑:“好一个公正廉明的大理寺。我已然交代过了,你们偏生不信,便也称得上不冤枉好人?”

苏兮辞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将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转移着,一言不发。

“可姑娘自打进了大理寺,便古怪得很,若要教人不生疑,才当真是难事。”吴望道。

林池渊扬眉,双臂环抱在身前:“愿闻其详。”

“姑娘有意隐瞒身手,倘若心中无鬼,何须如此?”吴望亦是寸步不让。

林池渊最是受不得委屈的。幼时子书玥笑她偷吃了糖不愿承认,林池渊便将整个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三遍,献宝似的将那块在桌底滚了数圈、已然不堪入目的糖,送到了子书玥跟前。最终,子书玥哭笑不得地在她的吵嚷中向她道了歉。眼下事关人命,林池渊又如何能教人委屈了。

“我若是心中有鬼,少卿还能站到此时么?”

话音一落,林池渊旋身后退至与吴望一丈之遥,右手有意无意地掠过腰间。不待她身形站定,那火袖伴着猎猎风声一扬,手腕轻巧翻转了去,指间夹着的细长物什便脱手而出。破空声分外刺耳,听在耳中直教人心头一紧。铁器与地面擦出火花,定睛一瞧,一枚铁制掷箭斜擦过吴望那皂靴尖端,嵌入地面。

吴望浑身一颤,仓皇后退一步,面色青了又白。他半张着嘴瞧着林池渊,半晌说不出话来。

差役冲上前去将林池渊围住,齐齐地抽出长刀逼近去。

陆往深抿了抿唇,拿起醒木往案台上不轻不重地一拍,震住了快要动起手来的差役。“放肆。”并不显怒意的言语却极具威严,陆往深一眼掠过吴望与林池渊,“公堂之上,你二人成何体统。”

林池渊觑着那群差役,冷哼道:“怎的,想动手?”

“都退下。”陆往深抬手甩袖,又瞧向林池渊,“林姑娘莫要徒生事端了,请回罢。”

“你却也不信我?”林池渊两道新月眉一拧,对上陆往深双眸,对方却默然撇开视线。

“本官只依事实说话。”陆往深并未直言,其意却分外明显。她同林池渊满打满算,相识也不过数日,何况她言语确是漏洞百出,在陆往深心中,终是不及共事数年的吴望。

“既如此那便无甚可谈了。”林池渊长身而立,冲陆往深一抱拳,“陆卿好自为之。”

陆往深瞧着那愤然离去的火红身影,默然垂眼端起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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