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印刻于身,誓言留心

作者:离渚若寒
更新时间:2018-05-19 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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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留名

以身留痕

以眼铭记

以口传颂"

——《传颂之卷·勇之路》


"你们放弃教授了吗,道格?"迪娜问着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将她带离地狱的海曼教授一如父亲,绝不可能放着不管,而相较于资源浅薄的自己,军方明显是个更好的搜寻人选。可现在看来,被外派跟随的秘密小队已经被罢免,决意跟随大王子的他们似乎并没有继续搜寻海曼教授的打算,这一点让迪娜感到忧心不已。

"叫我汉特,女士,原本的街头混混被叫姓氏时总会觉得不安。"汉特托着腮帮子,满脸苦大仇深,"不不不,我们怎么能把教授扔了呢?要知道我们被驱逐的最重要原因不是您,而是我们把教授给跟丢了……引领光明的女神啊,我们的海曼教授可是军部的太阳,今年他主导了十一个科研立项,申请下了上百万的研究资金——而您也参加了其中的五个,您知道的,没有海曼教授的中部军区就像是没了医生的医院……"

"所以您是打算跟随殿下去往都城收集信息?可中部军区就在那儿不是吗?为何……?"迪娜有些不明白中将这种把家猫脱掉项圈放归野外后再召回家里抓老鼠的做法,她继续试探着军部的意思。

"都城可不归中部军区管辖,女士,那儿有直属国王的护卫队和宪兵,总管是王后殿下的兄长雷曼侯爵,事实上我们有军衔的人进出可不容易,否则那时候踹开房门找到您的就不是伊尔小姐而是我们了……我们认为毫无疑问那只可怕的雪豹不是偶然出现在这儿的,它肯定与王储殿下或是索伦纳德小姐有着什么关系,无论如何我们得跟去看看。"汉特挠挠头,"当然我们是地下小组,军部有另外的侦查小组进行明面上的搜索,哈奴里克少尉,我的侦查兵同僚,他现在成为少校了,负责到处奔波与贵族们打圆场的恶心任务,他们是面具,女士,我们才是面具下的那副烂面孔,要知道在前线时我和阿希姆可干过不少一边拿勋章一边被关禁闭的荒唐事儿,这就是中将把事情交给我们的原因。况且这事儿或许与帝国将来的王有关,中将还不到六十岁,他还年轻,他还想升迁,他还渴望拿到永久的贵族头衔,这一切都让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我可不认为中将的这步棋下得小心谨慎,汉特。"迪娜思考着汉特的话,顺口讽刺了一句。

"嘿,别挖苦我们了,女士,中将当初可没想到会有这一步。"汉特瞥了一眼还坐在桌子上哭闹着灌酒的阿希姆,"只是正好出来的是我们。中将其实也不是那么愿意的,他喜欢让自己的小子正正经经地升迁,比如军功什么的,所以他骂阿希姆的时候口气重了点……就算是您,女士,每天看着一群不听话又自以为是的毛头小子,您的脾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好吧,那么您快把您的大猫儿带回去准备准备跟随居尔弗殿下吧,他吵得让人不舒服。"阿希姆刺耳的叫声让迪娜都觉得有些不适,她现在不得不一边通过精神通道压制伊尔那强烈的打架冲动一边思考现在的处境,她觉得自己太阳穴处的血管跳得快突破她那脆弱的皮肤了。

"等等,女士,我需要情报共享,您看,我都说了这么多了,您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些什么呢?"

汉特承认自己话多,但得到情报的同时也必须付出什么代价,比如金钱,比如等价的情报,更有甚者比如生命。而对待看起来好说话的人,汉特的做法是在安全的地方预支自己的情报,在此基础上换取对方的信任,从而取得自己想要的。汉特不是个傻子,他比自己的哨兵低了若干个军衔,是的,这并不代表他不优秀,只是作为一名圆滑处事的街头浪子,他并不适应直来直去的军队:他太有人情味了。所以每当军功与惩罚一并下达的时候,多半是阿希姆拿到军功,汉特背上处分——谁让他出身混混又是主谋者与哨兵的领导者呢,而没有儿子的中将是那样偏爱从小养大的雄狮阿希姆。

此时的迪娜沉默了,她在思考是否应该把过去三天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毕竟这涉及隐私,那是伊尔的过往,这不应该被太多人知道,不应该一次又一次地被挖掘,不应该让伊尔再次受伤。

还有就是阿希姆·莱恩这个白痴哨兵哭闹累了竟然开始摔玻璃酒瓶了!他弄出的声音太大了!严重妨碍到了思考!

"迪娜,我去把他赶走!"身为优秀哨兵的伊尔已经忍受不住了,不时响起的酒瓶炸裂声总是惊得她几近炸毛,她的粘膜因那太过敏感的五官不断通感而阵阵刺痛,她的脑神经叫嚣着把阿希姆割喉,她现在就得把这喝得烂醉的噪音声源解决掉!

"坐下,伊尔。"迪娜心情很不好地冷冷命令道,这让伊尔拍案而起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后乖巧且委屈地坐下安静地喝着格欧费茵端上来的甜牛奶——迪娜不得不再次感叹,比起其他哨兵,自己的狗狗真是乖得不可思议,"汉特先生,您得先管管您的猫。"

"好吧。"汉特喝干麦酒,愉快地吹了声口哨。

几乎是立刻,阿希姆的哭闹声戛然而止,空酒瓶也从手中滑落滚在了地上,他好似被母兽咬住后颈的幼兽,就这么睁着眼睛楞楞地滩在了桌子上,安静且顺从。

一时间酒馆里寂静如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瞬间发生的驯兽奇迹,直到格欧费茵吹了一声代表赞许的口哨。

"……女神啊,您得教教我,您是怎么做到的?"迪娜看着汉特的眼睛充满了崇敬,她丝毫没注意到坐在她身边的伊尔听到这句问话时身体小幅度地抖了抖。

"后颈肉,女士,捏掐诱导的行为抑制现象(Pinch-induced behavioral inhibition),以您的聪慧我想马上就该知道那是什么了吧?有时候对付狂躁的哨兵可不需要那么费劲。"汉特得意地说道。

天知道汉特当年刚与阿希姆配对时受了多少罪,他一直把阿希姆当成脾气暴躁的孩子耐心沟通,最后却发现也许直接把他当成坏脾气的大猫更加容易相处——万幸管理哨兵向导的塔里的医生修了临床医学与动物科学的双学位,那位平易近人的年轻人又恰好对猫科动物颇有研究。

"做不了伙伴,您就当他亲爱的妈妈,士兵!让您的精神兽咬住对方的后颈,这样他就会认为这是母兽的庇护行为!"那时候的医生半是开玩笑地教了汉特这个方法,汉特也没想到自己一用就是20年,把阿希姆治得还算服帖。

假装没看到伊尔投过来的极度不满的眼神,汉特笑着继续与迪娜的谈话,"那么,女士,情报共享?"

迪娜开心地捏捏伊尔的脸颊,这孩子虽然不明白那一长串名词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意识到了以后迪娜肯定有了对付自己的新方法,所以鼓着腮帮子不那么开心。迪娜笑了出来,她转过头无视了伊尔的无声抗议,与格欧费茵对视了一眼,决定告诉汉特部分情报。

"雪豹的主人是个女人,汉特,30到40岁之间,也许,我看不出她的年龄,她总是在伪装,而伊尔与那个女人有着联系,她也许会找过来,追着伊尔,是的,她似乎把这当做一种消遣、取乐或是寄托,什么都好,也许您不会相信,她乐于杀人,也希望着有人能杀了她。"

汉特皱着眉头,他不确定,迪娜嘴里的情报太不可思议了,那特意伪装着自己的容颜和行踪四处杀戮了十多年的恶魔竟然仅仅为了取乐……?

"她杀的都是强大的人……她以挑战强者为乐!"汉特的脑中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卷宗,被杀害的都是在外有名声的强大哨兵向导,包括北地的那些部族——信仰夜之神的部族以健壮的体魄和灵活的动作著称,他们是天生的战士!

"那么她有什么特征吗,女士?"

"蓝色的眼睛。"迪娜向着伊尔确认,这孩子点了点头。

"会不会是伪装?要知道现在可是有了可以放进眼睛里改变颜色的东西。"格欧费茵挑着眉头询问道。

"不,那不可能,"迪娜肯定地说着,"隐形镜片是两年前才问世的,是由海曼教授参与研发的!在那之前没有可以掩盖眼睛颜色的东西,毫无疑问那就是她本身的颜色!"

"蓝眼睛的人可不少,帝国的王室可就以银发蓝眼闻名……她还有什么其他特征吗?"汉特继续追问。

"后颈上,有刺青,像是太阳……"迪娜努力回忆着与伊尔连结时共同看到的景象,就是把那女人按在地上时头发散开的那一段,"里面是侧向的波浪一般的纹路……"

"与这个相似吗?"格欧费茵撩起了自己的头发,转身露出后颈,那是弯月寄托于太阳的刺青,里面印着交叉的纹路。

"……格茵!为什么你会有……?就是类似于这样的图形!"伊尔不由得喊了出来,她与格欧费茵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她也有这样的图案。

"嘘,冷静点,狗狗,去,芬在地下室,把他叫上来。"打发走了伊尔,格欧费茵继续对迪娜与汉特说道,"这是信仰的印迹,有了这个印迹才算正式加入自己的部族。北地的孩子在八岁时通过命名仪式得到自己的姓氏,十六岁时通过成年礼刻下自己的信仰,那时候他们才成为了部族真正意义上的一份子,可惜在这酒馆里的北地孩子都没能得到姓氏,更别说刻印了。"

"刺青代表的是不同信仰?"

迪娜记起自己曾在《北地神话研究》上看过的史诗,北地的信仰介于自然崇拜与图腾崇拜之间,那是多神体系,由远古而来,不再演变。不同于仅仅信仰光明女神的帝国大部分地区,北地的神灵多种多样,代表着种种影响着人们生产生活的自然现象。

在北地,不同的部族崇拜着不同的图腾动物,而不同的动物隶属于不同的自然神,最终它们却归于同一片大地上的同一个信仰体系。这便是北地人走过漫长岁月后的融合与分化,是理解了自身与周围日夜的固守与变通,是对那块帝国土地最北端的神秘大陆永久的尊敬与畏惧。

"是的,女士,我的刺青代表着夜之女神,北地的狼服侍着黑夜,您的狼崽子如果没被灭族,她现在就该有与我相同的刺青。"干瘪的老头不知何时来到了迪娜身后,他把高领的破衣服脱下,随手甩在伊尔手里,转过身给她们看自己后颈上的弯月和状若钥匙的符文,"而格茵的刺青是天之父神,倒在酒桌旁的那个醉鬼脖子上也有,他的部族崇敬地之母神,梅拉伦与他一样,如果那可怜的孩子能得到刻印的话。"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难道我们得靠这个去找她吗?"伊尔抱着芬的就衣服不明所以地问着,可这句话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怜悯目光,伊尔被看得脸红了,她有些惊慌失措,"怎么、怎么了?"

"这说明她是北地人,昼之女神的信徒,不仅仅是个恰巧符合神话的异乡人,如果我们能寻找到她的部族,那么她的身份……"迪娜解释道。

芬套上他的高领外套,北地人通常不会主动显露自己的图腾,这是他们身上最神圣的地方,"北地几乎没有崇拜昼之女神的部族了,女士,但纹身师还在,他们是吟游诗人,在成人礼的季节走遍所有的部族,他们会记下每一个自己刻下符文的孩子。格茵,你知道的,他们在哪里,他们是你的族人。"

格欧费茵张了张嘴,转着眼睛,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噢,格茵!"芬催促着,"行了,告诉我们!"

"……我和他们相处得可不好。"格欧费茵躲避着老头的对视,妥协了,"好吧,好吧,他们在美酒之地,现在才刚到极昼,他们结束了半年的旅行,都在那儿休息,索伦纳德镇的东部,文兰(Vinland)!"

"文兰?"低沉的声音响起,梅拉伦和西兰不知在酒馆门口听了多久,梅拉伦的声音少有地发颤,那里面藏着愤怒与兴奋,"到那里就能知道她的真面目了,对吗?"

"也许……嘿,等等,孩子,我们只是推测,还没有……"

"没关系,这就够了,格茵。我等了整整十七年,我必须复仇。"梅拉伦高大的身体里隐隐是内敛而厚重的杀气,"西兰,去打包行李,我们去文兰。"

"梅拉伦,现在?"西兰在梅拉伦身后小心翼翼地问着。

"对,现在。"

"不,等等,我和伊尔跟你们一起……"

"很抱歉打断您们!"汉特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他站到了吧台上,打断了所有人的话语,"我突然记起来一件事……您说现在北地已经几乎没有昼之女神的部族了对吗?可军区的大家都知道,这可不是秘密:帝国王室的先人来自北地!他们的所有人都是蓝眼睛!而且精神兽都是大型的猫科动物!他们还让光明女神成了官方唯一的神!"

"昼之女神的部族没有消失,他们在几百年前离开了北地,在这里成了王!"


而此时,相比起酒馆里的喧闹,大王子的庄园似乎安静过了头。

"……今天是什么日子,海特?"在卧室里做着旅行准备的居尔弗疲惫地靠着门坐下,沉默了许久问了出声,他知道那孩子就在门后。

"春历一月四日,殿下。"果不其然,平稳得没有一丝情感的声音从门的那边传来。

"有什么消息吗?你知道的,各种各样的。"居尔弗揉着额头,这些日子他过得不安又兴奋,极大地消耗了精力。居尔弗在私底下远没有在外人面前淡定自如,相反,他是个有些微神经质倾向的人,大约这也与太迟遇到属于自己的向导有关。

"帝国的苍白死神,他启程前往都城了。"

听到海特的情报,居尔弗愣了几秒钟,然后不由得笑了,这是难得的关于那个人的情报,是的,和自己一样的那个人。居尔弗神经质地笑着,越来越大声,最后接近歇斯底里,而泪也从眼角流下,他抱着头哭了起来,"他来看她了!十年了……是的,我亲爱的弟弟,他终于能够回来了!"

海特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外,看着挂在走廊上的画像发呆,画里是个温柔的妇人,她搂着两个孩子开心地笑着。庄园的窗户反射着的阳光此时恰好印在她的脸颊,这让她看上去好似哭泣。

听着屋里传来的啜泣,海特长久凝望着画里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走开了。

那妇人是国王的上一任妻子,两位可怜王子的母亲,平民出身的灰姑娘,帝国泥塘里的白天鹅。

只是太过短命。


哈奴里克这个名字同样出自《鱼王》,俄语,意为流浪汉
捏掐诱导的行为抑制现象(Pinch-induced behavioral inhibition)是个非常有趣的生物现象,号称一秒让你家的猫变乖,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查一下
文兰是维京人到达美洲沿岸时给那块土地取的名字,因为那里盛产浆果,适合酿酒
这是这周份的关于本文的,不知道也无所谓的小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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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只笑好 赞赏了 100 点“emmmm!为什么要欺负狼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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