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隐于塔尖的善人

作者:利奥波德
更新时间:2018-06-24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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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7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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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不了多久了。”


阿列克斯·里奇玩弄着手中的笔——她就是人们口中那种连闲聊时也一定要挺直腰板、正襟危坐的家伙。无聊和固执已经不足以形容她在银杏塔就学期间惊人的表现了,姑且还算得上是她朋友的莉奥·维斯康提曾声泪俱下地表示此人在学业上的优异与其在社交上的无能成正比。阿列克斯知道这种惨烈的评价里有相当程度的夸张,因此她并不太在意自己的言行是不是真的令人厌恶。毕竟在这座学士塔中,名列前茅的成绩总是能解决大半的社交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莉奥用指尖抹了抹唇瓣,对着桌子上的小镜子一阵挤眉弄眼,“然后呢,你们把她藏哪了?”


在学士塔里都没有秘密可言。想让这群好奇心旺盛的男男女女们慎言笃行是不可能的,大学士们一致认为有这样的时间和精力还不如去帮助一头大象理解古代哲学。阿列克斯对此深有感触,若将此间盛行的谣言八卦编辑成册,恐怕再造两层图书馆也不够用。


“哪里是‘藏’了……她现在暂时被安排到了丹诺瓦大学士的隔壁。”


“那间闹鬼的屋子?”


“嗯……闹鬼的屋子。”阿列克斯放下笔,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愿女神保佑她平安度过在银杏塔的日子。”


阿列克斯撇了撇嘴——被开膛破肚晾在废墟中数个小时、经历长达十五平里远的旅途后,那颗顽强的心脏仍在跳动就已经是个奇迹了。她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圣骑士们还想让自己为不知名的少女带来什么样的“奇迹”,况且奇迹本就不应该是人所能掌控的东西。


莉奥放下手中的镜子。她托了托眼镜,难得正经地问:“你不相信她会死,对吧?”


“我觉得她没救了。”


“那你为什么放着报告书不管,反而看起了《梅尔特大药典》?”


“因为我早就把报告的初稿交给次席了。看这玩意只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


“阿列克斯·里奇,”莉奥用着难以置信的口吻抱怨,“承认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有那么难吗?”


阿列克斯困惑地摇了摇头。她不觉得自己有多善良,况且有的时候,她的表现更加符合莉奥对“冷酷”一词的定义。“莉奥·维斯康提会对一个不认识的女孩感兴趣还真让人觉得稀奇,”她试图转移话题,“奥马尔说你已经受邀加入歌咏调查团了,是真的吗?”


莉奥的反应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阿列克斯能够感受到她的焦虑、不安和急切想要表达的矛盾心情,于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翻着手中的药典。红棕色的厚重封面让她回想起一些模糊的场景。她试着放松心情,让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随波逐流。那些几乎要被遗忘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于是她听见了声音——阿列克斯,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阻止她去回忆、去思考、去探求真相。在看到重伤的女孩时,阿列克斯就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般想要跑开,但很快地,好奇心、善意和一种近乎本能的使命感让她恢复了平静。她意识到在过去的二十四年中曾经有过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尽管出于某些原因她已经将那些往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但仍旧有一些模糊的景色和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她的灵魂深处铭刻下了清晰的痛楚。这种痛楚让她变得冷漠、自私、不通人情。她厌恶这样的改变,更厌恶曾经试图逃避这一切的自己。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莉奥绞着手指,用着疑神疑鬼的表情四下张望,“次席对这件事情的反应非常敏感。虽然,虽然我觉得……在这座银杏塔里,无论什么样的秘密都藏不久的。”


“这倒是没错。”


“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阿列克斯。你是这座塔里唯一一个关心首席死活的人,而其他人只想知道谁会填补他的空缺。歌咏调查团已经放弃搜查了,他们烧掉了那封不知道是谁写的求助信,撤回了仍在伊比利昂调查的团员。再过十天,首席大学士吉昂·法维诺的讣告便会传遍整个阿帕尼卡半岛。”


阿列克斯失望地低下了头。她尽可能平静地说道:“事已至此,我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有人找到了首席的行李。据说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值钱的东西全被捡走了。他们取回了首席的日记和地图,里面用好几种语言记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为了防止教会的人拿这些手稿兴风作浪,次席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把首席生前的研究烧了个精光。你猜他究竟写了什么?”


吉昂·法维诺大学士在离开银杏塔之前曾兴奋地跟阿列克斯讨论过一些奇怪的问题。“抛开世俗和成见,专注于你能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那些东西,”他曾激动地这么说过,“感觉到了吗?真相就在那里。”但当时的她仍苦恼于那篇关于梅尔特时期政治暗杀行动史料综述的结尾,只是迷迷糊糊地接过了恩师打算寄放在自己父亲那里的小箱子。阿列克斯暗自庆幸——好在上次回家的时候顺便将箱子带了回去,否则被人发现她私藏遗物的话可就不好玩了。


她为那些被烧掉的手稿感到可惜。但这种话可不敢说出来,尤其是眼下这种敏感的时刻。神殿骑士团送来那女孩的时机真是巧妙到让人惊叹,以此为线索稍加联想,不难猜出吉昂·法维诺究竟发现了什么可怕玩意。


“是跟龙有关的文章么?”


“你的反应未免有些太平淡了吧……”


“我父亲说他是一个喜欢追求浪漫的人,虽然我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浪漫。”阿列克斯耸了耸肩,“次席常常笑话他年轻的时候用月长石冒充龙蛋壳坑蒙拐骗。不过我倒是很佩服他能把这种荒唐的研究持续了二十多年。”


莉奥·维斯康提愤愤道:“这一点都不荒唐。”


阿列克斯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莉奥。她认识莉奥五年了,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对方生气的样子。


“你觉得神殿骑士团在野外遭遇龙的袭击是谎言吗?不,我可不这么认为。”莉奥·维斯康提一改平日里轻浮的态度,用着虔信者才会有的坚定口吻说道,“我告诉你歌咏调查团的情报可不是让你用来嘲笑一位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伟大学者的。”


“对不起,我并不是想嘲笑他。只是——龙是不存在的。几千年来已经有无数的学者证明过这一点了。”


“但是没有人能够证明它们‘现在’并不存在,不是吗?”


“哦……如今正巧有一位能够证明它们可能存在的人躺在丹诺瓦大学士隔壁的鬼屋里。”阿列克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觉得自己的胸腔里仿佛塞满了冰块,“莉奥,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不像你想象中喜欢漂亮衣服和华丽晚宴的莉奥·维斯康提?如果那女孩活下来了,我一定要见她一面。”莉奥收起书本,“我得走了,午饭之后还要陪次席巡检。阿列克斯……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自以为是的人了。”


你一点也不了解我,莉奥。阿列克斯叹了口气,别过脸望向窗外。从神殿骑士团遇袭那天开始,银杏塔脚下的村庄便被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在这个四季如春的半岛上,下雪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说不定这也是龙在作祟?她翻了两页书,为自己的异想天开感到好笑。


药典的内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无聊。传闻中此书为维克多·加洛林组织编纂,不过据她所知,但凡产出于梅尔特时期的经典几乎都会署上这位年轻国王的大名。阿列克斯·里奇对他的兴趣完全来自于历史上诸多学者对其庶出身份和继承权的讨论。至于史书中记载“他英勇面对袭击新普罗斯的龙群”之壮举……她倒是和其他当代学者们一样更倾向于将龙群当做蛮族或异端来解释。如果真的有龙呢——阿列克斯在半睡半醒之际思考,想必维克多·加洛林有着过人的智慧、强大的力量,或者会使用魔法之类的鬼玩意吧……


魔法。她在睡梦中察觉到了痛楚。有人拽着她的衣襟,艰难地呼喊着她的名字。不要唱了,阿列克斯。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让我死吧。把我的心脏带到没有人的地方埋起来……


阿列克斯挣扎着想要逃开,但怀中的人却用力地捏住了她的手腕。“你没有权力决定一个人的生死,阿列克斯·里奇,”她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痛苦地呻吟,“不是死亡选择了我,而是我选择了死亡。”


为什么要选择死亡?年幼的阿列克斯在雪地中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她,直到风息雪止、金色的斜阳透过云层的间隙散落在木地板上。她最终还是没能想起那个人的容貌,但是……


“我无法决定一个人的生死,”阿列克斯自语道,“即便她是真的想死,那么至少应该让她在清醒的时候做出决定。就像当初的你一样。”


阿列克斯揉了揉眼睛,将药典放回书柜,神色匆忙地离开了图书馆。莉奥正站在西侧走廊的窗边啜泣,马修·苏尔法罗用拇指抹去挂在她脸颊上的泪水,不停亲吻着她的额头。阿列克斯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下午的课程,但这都不重要了。她要去确认那女孩的情况,马上。


足不出户的丹诺瓦大学士十分少见地离开了那间对他来讲宛如蜗牛壳般重要的房子。他拄着一根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拐杖,正在顶层的阁楼与破晓长枪温纳德低声谈论着什么。“我说过她会来,”听到阿列克斯沉重的脚步声后,丹诺瓦大学士慢悠悠地转过身,微笑着说,“她就一定会来。怎么样,圣骑士大人?”


年轻气盛的圣骑士十分不情愿地递给老学士一枚银币。“你们肯定是事先商量好了,”他不满地挠了挠头,“不过愿赌服输。我可不想被别人说成是言而无信的蠢蛋。”


老学士发出一连串奇怪的笑声,就连坐在一旁的铁臂卡尔·加拉顿也忍不住咂了咂嘴。“你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诚实,那么我也应该用行动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老人笑着看向阿列克斯,“孩子,是什么让你回心转意了?”


阿列克斯忽然觉得喉间一阵苦涩。她拉低头上的兜帽,有些慌张地跑下台阶。温纳德大喊一声追了过来,却被老学士的拐杖绊了一跤。“请不要强迫一位女士做她不想做的事情,”老学士用着关切的神情注视着停下脚步的阿列克斯,“听着,孩子,我尊重你的想法和选择,但现在我不得不请求你为了鬼屋里的那个孩子尽快下定决心。”


“您也会把那间屋子叫鬼屋?”阿列克斯苦笑着反问。


“哦,当然会。这没什么好忌讳的。不过呢,鉴于那个小姑娘在里面躺了一个白天还没断气……看来这里的鬼怪倒是比某些人要仁慈。”


阿列克斯站在原地,任由高塔间呼啸的寒风吹散额前耳边的碎发。到底是怎样不屈的灵魂才能支撑起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丹诺瓦大学士静静地看着她,似乎认定了她会选择面对而非逃避。阿列克斯脱下兜帽,在圣骑士惊讶的感叹声中回到了大学士的身边。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至少可以为了挚友的请求尝试一次。”


“法维诺生前对你寄予厚望,我想并不仅仅是因为你在学士塔表现优异,更是因为你有着一颗善良的心,”丹诺瓦大学士点了点头,“在整个半岛所有的学士塔里,像他那样高尚的人已经不多了。”


“您要去哪?”


“帮他料理些后事,”老人笨拙地移动着脚步,语气变得有些刻薄,“否则我们的下一任首席就要把这座学士塔烧成灰了。”


阿列克斯感激地向他鞠了躬。无论如何,这番来自长辈的鼓励让她的心情变得比在图书馆时好了许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进来,”她转身对两位圣骑士说道,“哪怕是真的着火了也不行。”


“不成不成。救不了人还搭上一条命,怎么想都不划算。”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蠢,”在锁上门之前,她还不忘挖苦一句,“与其瞎操心不如去找点正经事干,尊敬的圣骑士大人。”


“她叫贝林,贝林·帕拉奥波里,”温纳德急切地喊道,“我听说在人昏迷的时候得不停地呼喊她的名字,否则人的灵魂就会飘离身体。”


阿列克斯不屑一顾地翻了个白眼。如果这种方法有效,克劳迪娅早就把这女孩带回佛罗诺斯的大教堂去了。那里有着整个半岛最称职的唱诗班,妮尔固执地认为千百年来佛罗诺斯没有经历过诅咒的肆虐是拜这群教会歌手们日日夜夜鬼哭狼嚎所赐。阿列克斯突然十分想念妮尔,想念古典大教堂的废墟,想念父亲和一整个庭院的鸢尾花,想念……佛罗诺斯的一切。仿佛只要不去面对躺在那里的女孩,她便能回到离开家乡之前的样子。清醒一点,阿列克斯·里奇!她拍了拍脸颊,使劲儿地吸了一口气。


“那么,贝林·帕拉奥波里小姐……请恕我无礼。”


她揭开那张掩盖着腐败与死亡气息的薄毯,将它叠成方方正正的形状放在一边。伤者的情况比刚送来的时候好了点,但依旧谈不上乐观。阿列克斯首先检查了她的呼吸和脉搏,又用手试了试她的体温。她在发烧,身上却没怎么出汗。于是阿列克斯差了两位圣骑士去烧水洗毛巾,自己则在壁炉中生起火,仔细地清理了一番会用到的工具。她用毛巾为女孩擦拭身体,再用小勺子给女孩喂了点水——虽然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之后阿列克斯尽可能温柔地拆掉了缠绕在女孩胸腔和手臂上的绷带,非常细致地为她清理伤口,把那些破碎的骨片剔了出来。“阿列克斯·里奇应当去做一个医生而不是学什么历史考古,”她几乎要被这股血腥味熏到晕厥,“女神在上!这一定是我最后一次救人了。”


她将手覆在女孩胸腔的伤口之上。天色渐渐变暗,见习生们互相结伴,一边聊着闲话一边打开位于每一层学士塔墙壁外侧的笼灯。分心意味着失败,因此阿列克斯对窗外的一切充耳不闻。渐渐地,她感觉到了手心中清爽的凉意、看到了指缝间溢出的微光。她的胸口处传来阵阵轻微的刺痛,但这种痛楚并不会干扰到治疗。就这样坐了几个小时之后,她的手臂开始发酸,腰背又困又乏,视线也变得模糊了起来。不知怎么地,她突然想起了在新普罗斯时遇到的那个年轻却又过于丰满的妓女。她会在每天早上吃完饭后哼着歌曲帮阿列克斯梳头发。阿列克斯轻轻地哼起了那首没有名字的歌,至于歌词她却有些记不清了。歌的节奏缓慢、曲调悲凉,而那个女人唱起这首歌时,脸上总是会绽放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阿列克斯天生擅长为别人疗伤。当妮尔和克劳迪娅惊讶地问“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呀”的时候,平日里能言善道的她仿佛一口吞掉了整只椰子。这好比是在问猴子为什么会爬树、母鸡为什么会下蛋一样,可是猴子会解释自己是怎么爬树、母鸡会说明自己要怎样才能下蛋吗?她反倒是好奇,为什么其他人不会像自己一样、而是得借助各种药物和道具才能帮别人治病疗伤?


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发现自己异于常人是一件极痛苦的事情。尽管父亲给予她最大的支持、妮尔和克劳迪娅给了她最需要的陪伴,可是她终究要学会独自面对这一切。贝林·帕拉奥波里的出现就像是女神最为巧妙的安排。她是阿列克斯见过的最棘手的伤患:据说那只造孽的龙用爪子狠狠地撕裂了她的胸腔,并将她甩出了好几米远。圣骑士对她的勇猛十分敬佩——她在重伤之际依旧用冰锥刺瞎了龙的一只眼睛,还不忘安慰那些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村民。


阿列克斯原本打算在保住伤者的脏腑、接上断掉的骨头后便收手,可这孩子的恢复能力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便忍不住想要做的更久、更完美一点,以至于她终于累到抬不起手时,贝林·帕拉奥波里至少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了。尽管皮肤上依旧留有明显的疤痕,但她的呼吸平稳均匀、体温也恢复了正常。阿列克斯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从床下取出一张干净的薄毯,轻轻地盖在了贝林的身上。


汗水从额角滑向耳边,但阿列克斯连掏出手帕的力气都没有。她虚弱地靠在墙壁上,眼前闪现过无数模糊的画面。也不知道究竟是莉奥还是贝林勾起了她的回忆,让她频繁地想起幼时遇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譬如新普罗斯的妓女、佛罗诺斯的修女、酒馆的玛格丽特夫人……还有用她们的容貌和声音拼凑起来的母亲的形象。


“母亲……”


她从记事起便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虽然常常用“比起克劳迪娅和妮尔,我好歹还有父亲”这种理由来安慰自己,但她何尝不想像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拥有母爱呢?父亲常常称赞她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也是最勇敢的人,然而当她好奇地问起他们是否深爱着对方时,父亲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时至今日,她仍旧无法理解父亲的沉默,亦始终问不出母亲的名字。


“……奇怪。”


阿列克斯在半梦半醒中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揉了揉眼睛,有些费力地坐直了身体。“谁在那儿?”声音未落,她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极为愚蠢的问题。


“我见识过骑士们疗伤的方式,那种古老的草药思路对致命伤可没有这么好的效果,”贝林·帕拉奥波里仍旧在自言自语,“我以为我最快也得要半个月才能醒来。”


阿列克斯发出一声惊讶的感叹。贝林在尝试数次后终于站了起来。她赤裸着走到桌边,倒了些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你知道那首歌叫什么名字吗?”她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阿列克斯,一边笑着说,“《阳光下的婚礼》,是许多年前一位来自北方的男人写给他妻子的赞歌。我想你是我见过的人里唱歌唱得最好听的了。”


这番唐突的赞美令阿列克斯有些不知所措。她还未来得及从圣骑士们嘴里得知女孩的身份,因此说话变得比平时更加小心谨慎。“你是新普罗斯人?”她问。


“直到铁罐女骑士把我带到这里来之前,我有幸在那座古老的都城里居住了十年左右。”


铁罐女骑士?想必她说的是克劳迪娅了。要不是因为腰疼的厉害,阿列克斯绝对会笑得前仰后合。


“所以我现在究竟是抵达了佛罗诺斯,还是被绑架到了不知名的目的地?”


女孩言语间的讽刺令阿列克斯颇为不快。“你现在身上连一根线头都没有,”她尖锐地指出,“即便我是女性,也并不意味着你赤身裸体地跟我讲话就不会显得很失礼。”


“喔……是我疏忽了。”


贝林·帕拉奥波里抬起手,周围便卷起了一阵轻柔的气流。如繁星般闪烁的光点在她的掌心中汇集,而后沿着她的手臂缓缓流动。阿列克斯冷漠地欣赏着她的把戏——不如说,她是惊讶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克劳迪娅手下的这群圣骑士理应提前告诉她贝林·帕拉奥波里的真实身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她蒙在鼓里。见鬼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贝林提起衣摆,在阿列克斯的面前转了个圈,“不过并不能持续太久。我想您应该有合适的衣物借给我用一段时间吧?”


阿列克斯扬起了眉毛。她扶着墙壁站起来,挺直了身板,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贝林的身高:“完全没有。我看你还是想办法用这种法术维持一下自己在人前的形象比较现实。”


“听起来,您似乎是在生气?”


“尽心尽力地把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从鬼门关里拖回来仍未得到一句敷衍的道谢、还被要求借出自己为数不多的衣物时难道应该开心吗?”


贝林疑惑地说:“我可没有请你为我治疗。而且我应该告诉了铁罐女骑士,只消把我安排在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睡一觉就好了。”


阿列克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此情此景理应让莉奥·维斯康提携其亲友欣赏,至少也该让自己把“不通人情”的称号永远地交付予贝林·帕拉奥波里使用。天晓得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比阿列克斯·里奇更加不识趣的家伙,简直太好笑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打哪来又想到哪去——从现在开始,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她严肃地、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对满脸无辜的贝林·帕拉奥波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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