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Chapter 43:

作者:Rayfor07
更新时间:2017-12-06 15:39
点击:1645
章节字数:9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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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很滑稽的,Nicole暂时“取代”了Ivy成为每天为我端茶送水的专人,公司里不明真相的那些人看着她堆满一脸深邃笑意在我的办公室进进出出,私下传言的版本丰富到都能以此为主题印一期八卦杂志了。

他们说我这是在伺机报复Nicole,不能明目张胆削她的权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压她的锐气。

他们说女人斗起来往往都阴柔地可怕,不像男人之间明刀明枪。

他们有人替我可惜,说我不该再继续深陷三角关系里不出来。好似十分理解甚至同情我的遭遇,毕竟“小三”还是令多数人厌恶的存在,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私人情绪代入,最后替你恨得牙痒痒。

他们中还有对我曾经刻薄暴政不满的人,大概希望Nicole能干脆一举推翻我的地位取而代之,好像这样一来自己便可以趁机跟着新领袖翻身做主一样。

方才会议室里,我毫不留情分地指挥地位仅在我一人之下的Nicole去给所有部分负责人倒咖啡,而被她极其轻描淡写拒绝的一幕,或许会营造出一种假象,那就是散会以后她立马被我急召到办公室,一定一定会死的很惨,毕竟我脸上隐隐爆发的愠怒是无数双眼睛都印证的。

关上办公室的大门,我们不约而同地笑。

我时常和Nicole一起抱着好玩的心态谈论这件事情,以及由这件事情引发出的一些列现象,从公司里里外外到整个圈内的舆论,再到人类普遍的一些特质。

人啊,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太过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们以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就一定是不可逆转的真理。并不是说真理这个东西有多复杂或是多简单,而是说,人实在很容易盲目地自信,或是相信一个普遍流传的现象,压根就不会亲自去考究和审查一个问题是否如同所见所听的那样。

三人成虎的典故应该是最好的例子。

其实世界上有几个人真的认识顾子溪,有几个人真的了解Nicole,又有几个人搞得清楚顾子溪和宋谦和Nicole之间存在的究竟是什么问题?不过是人云亦云地满足茶余饭后的消遣,不然显得无所事事又好像有点脱节。正是这堆挨不上边的人群,拥有最强大最旺盛的精力来对他人(他们毫不了解)的事情指手画脚,弄出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身边的样子,接着还摆出一副似是目击者的状态,无比自豪地互相传播以满足自我的虚荣和膨胀。

尽管有点嗤之以鼻,不过我承认,我到底是利用了这一点,如若不是,又有谁来助我一传千里,喧地沸沸扬扬。

而真相呢?好像并没有几个人思考,也没有人想到要去思考,大家都只乐于传播。

显然,韩亦也没有去思考。



Nicole从皮质长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礼盒递给我,她说:“听说小公主回来了,这是给她的礼物。”

我一下子忍不住笑起来。

Nicole嘴里的小公主,我亲爱的妹妹顾子伊,在个头连我办公桌都不到的年纪,曾经捣蛋地冲进她一不小心没有锁门的办公室里,旋风一般张牙舞爪地朝正在桌前伏案的她扑过去。小伊一边开心地笑一边像是爬树一样爬到Nicole身上,两只手飞快地在桌面上挥舞,一张一张白花花的文件像是巨大的雪花在空中飘荡,最后还不忘往旁边电脑键盘上一阵乱敲。Nicole估计会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我从会议室赶出来,亲自把小伊抱下来的时候,Nicole可能才醒悟过来,原来不是梦。既然不是梦,那么环顾一下作案现场,头就疼得要炸了。

没错,那是小伊目前为止最为调皮的一阵子,同年里还几乎拆了杨清的画室。也是那时候起,我开始反省自己的教育方式。我可能的确有些过于溺爱这个妹妹,我知道溺爱对她没有好处。这个阶段的孩子完全具备模仿和感知能力,他们开始养成的一些习惯很可能会影响到往后的一生。所以我想,我必须让小伊感受得到来自我的在乎,也要让她从我的严格要求里获取一些好的习得和模仿,我一直相信我的妹妹比起一般的小孩来的更加聪明。

那时候我进万世不久,我跟Nicole也没有建立起像现在这样的关系,所以站在她的角度,突如其来地被公司两个太子女这么折腾一番是不是悄悄在心里呐喊了一万遍见鬼,尽管她表面上总能笑得那么温和好看。

我接过礼物,如实这么问她,谁知她笑着说:“如果我告诉你,自从你走过来把小公主从我身上抱下去并且朝我轻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有意无意老在心里惦记你,你会不会信?”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感慨:“小伊那时候真是太调皮了。”

Nicole说:“不过现在很好了吧,后来每年会有一两次在你办公室看到她,印象完全不一样。”

“嗯,大概生过一场大病,能让人改变。”

“那应该是一件好事。”

我低头笑了笑:“或许吧,只是有时候我还是会心疼,觉得之前的痛苦对她来说太重了。”

“之前的痛苦越重,以后得到的美好就越多,顾总这么想,应该不错吧。”

“嗯,反正看到她长大,健康,快乐,懂事,就很好了。”我无奈地摸了一下太阳穴的位置,“谁知道她还给了我很多惊喜,你知道她现在变得有多会讨人欢心么?”

“你是说乔小姐吧,乔小姐一定很喜欢她。”

“喜欢啊,乔颜宠她宠得我都看不过眼。乔颜跟我说,说我小时候跟现在的小伊比起来简直可以用‘木讷’和‘呆傻’来形容。”

Nicole捏着下巴皱眉:“这很难想象啊。”

我说:“是啊,好歹我也是从小就被情书堆满抽屉的人,怎么会是木讷呢!是现在时代不同了。”

Nicole长叹了一声:“唉!反正你总是有意无意让我吃醋就对了。想拿面镜子给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幸福地我也是看不过眼了。”

“啊,是么。”

“哎。还好意思问啊。你这女人真是有够讨厌的。”

“有多讨厌?”我眯起眼问。

“简直讨厌到恨之入骨。”

“哦……”我若有所思地望着她,“那看样子情酝酿地到位了。OK,去吧。”

Nicole起身,还不忘拿起一口都没动的咖啡,“你放心,一会儿的party,在韩亦面前,我一定好好发挥。”

“好的,待会见。”




Part2:


算好时间,特地约了客户去Demon,并不是因为这里的酒有多好喝环境有多好,而是因为宋谦举办party的地点就在这间酒吧楼上的会所。

事情谈得很顺利,初步协议很快就敲定了,客户开心地多喝了两杯酒。我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直至手机里进了Nicole的消息,我才起身亲自送客户出去,顺便叫Ivy把整理好的资料拿回公司去下发给相关的负责人。

Nicole当晚的黑色长裙布满精致蕾丝花纹,和她脸上的烟熏妆呼应出了一种特别神秘的美。宋谦的手稳稳掌在她纤细的腰上,臂弯里还挂着她的大衣外套。他的头发精神地梳于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两道浓眉下的眼睛快要眯成两条缝,面部打理得十分清爽干净,但还是习惯的留了唇下那撮标志的小胡子。

宋谦一边低头在Nicole耳边讲话,一边转脸到左边去和韩亦谈笑。他们两个人最近来往甚密,除了业务上的合作之外,工作之余的消遣也总能够那么凑巧地遇到一起,久而久之,也就干脆是当做多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韩亦最近动作大得全行业都知道,他就像个章鱼,时时刻刻迫不及待把自己的触须伸向四面八方,所有能够掺和的事情他似乎一概不想放过,而这其中有不少路是宋谦间接给他铺的。他俩现在看上去活像是交情深厚的铁杆兄弟,一丘之貉,最好的证明大概就是他们眼神里一致的轻狂与目中无人。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宋谦的狂妄,纯粹因为演技好。

我和他们的迎面相遇,像是利器刀锋一般干脆,没有扭捏闪躲,也没有回避。

我们对峙在Demon宽阔的内厅入口,彼此都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他们身后的一众人群原本来兴高采烈地喧闹,这一下也因为自家的老板都沉下情绪,自然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地乖乖消停。

经理讨好地过来,他搓着双手微微弯腰跟我们一一打招呼。宋谦的手悄然从Nicole的腰上放下来,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而我扫过韩亦的脸,他则是看了一下宋谦。

宋谦挥了挥手跟后边的人说:“你们先上楼去喝酒吧。”

我也侧过脸跟Ivy说:“你送客人先回去。”

客户朝我示意之后就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而另一拨人群则是跟着经理上楼,只留下我们四个人仍然如同屹立在棋盘上的一动不动的王侯与将相。

宋谦拧了拧眉毛,沉沉地开口问:“你……怎么在这?”

没等我开口,韩亦轻蔑地笑着说:“顾总是来这里谈生意的。Daniel陈,不就是那个三流化妆品公司老板?之前他们好像也有派人来找过我,不过我太忙了根本没空。顾总怎么最近放着大生意不做,反倒喜欢和这些人一起瞎折腾?”

我故意没有搭理韩亦,没有回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宋谦和Nicole。

Nicole冲着我挑了一下眉,然后故作风情地双手挽上宋谦的手臂,脸颊刚好贴到他的肩头。她细声细气地说:“顾总,我们也是刚刚办完一些事情,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我嗤之以鼻:“呵!办完一些事情?又是会让衬衣上留下口红印的事情?还是会让你宋少爷古龙水变质成玫瑰味的事情?”

宋谦冷冷地说:“那些事我已经解释过了是你自己不信。”

我跨了一步走到他面前,食指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说:“那些事?你可真有脸。”

宋谦一把抽出自己被Nicole挽住的右手来,迅速地握住我的手腕,有些用力却又没舍得太用力。

“顾子溪,你在说我的时候有没有反省过你自己?你以为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当没有人知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傻得以为他们是白白愿意帮你?还是你抛个媚眼,勾勾手指,或者干脆上个床,一切都能够手到擒来!”

“哦?你终于说出来了?你从来就是这么看我的,那就不要装得自己多么大度深情!媒体说什么你信什么,杂志怎么写你都当真,唯独我说的话你就质疑这个质疑那个。”我愤愤地看向韩亦,“宋谦,你的脑子是因为跟这种人在一起久了所以秀逗了?”接着又再看向Nicole,“还是说你们在办事的时候,被下了迷药?”

Nicole无辜地眨眼道:“顾总,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低低地吼了一声:“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宋谦扯了我一把,Nicole往他身后缩了缩,一副小鸟依人状。

“心疼她了?”

“是啊,怎么?我是喜欢她,至少她不会像你一样,以为自己是太阳,全世界都要绕着你转?顾子溪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宋谦抓住我的那只手使了一把力,我就顺势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我甚至生气地咬紧牙,但其实心里觉得挺好玩的,尤其是看到韩亦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以为自己看了一场好戏,然而这真的就是一场戏。

韩亦这时候又不甘寂寞地笑着插嘴道:“顾总也该好好反省一下,女人就应该温柔些,服帖些。”

“关你什么事?现在男人嘴都这么长这么三八么?”

韩亦哈哈大笑了几声,他也不生气,因为在他看来此时我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气势都被压得扁平,如同被浇灭的火,零星的挣扎,却只剩屡屡烟雾。

“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你和乔颜都一样,那么倔,那么锋利,这是干嘛呢?像穆总监这样,温软一点,柔和一点,偶尔撒撒娇跟男人示示弱不是挺好?”

虽然我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韩亦一定会犯贱地提到乔颜,但真的听见他念出这两个字的瞬间我还是忍不住从心底窜出了一股火。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要再提她的名字。”

“哦?”韩亦耸了耸肩膀摊开手,“可我告诉你我真的忍不住想她怎么办?你也要理解一下,好歹我们曾经睡在同一张床上,盖同一张被子……哦,前不久我还约她喝咖啡叙旧了,她没告诉你?看样子你们闺蜜关系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好嘛。”

“韩亦……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已经结婚了。”

“我想怎么样?我想她啊,我就是忍不住想她啊。我是结婚了,我结婚了我依然还是很想她,这不冲突。我想见她,我发觉我比结婚以前还要惦记她,比她在我身边的时候还要喜欢她。她的唇,她的身体,她被我控制在身下的样子,还有她喊叫的声音,我统统都想……所以那又怎么样呢?”

我的手狠狠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宋谦搭住韩亦的肩膀,不耐烦地说:“好了算了,我们走吧,本来就是来嗨的,不要跟这个扫兴的女人说那么多了!”

韩亦笑着拍了拍宋谦的背:“一会儿你叫穆总监多陪你喝两杯不就好了。”

“那你呢,今晚不叫美女来陪你?你应该不是怕被老婆查岗吧。”

韩亦扭头瞥了我一眼,又轻佻地说:“好啊,你给我找一个女伴,我要做指挥的。”



离开Demon之前我去了一趟卫生间,顺道补了补妆。我收到乔颜的信息,她和杨清带着小伊在长青广场溜冰,我拨了个电话过去说:“等我一刻钟,我马上飞奔过来。”

正准备伸手的时候,门自动开了,一个捂着嘴巴,歪歪扭扭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她拧着眉毛,垂在腿边的那只手里还拽着什么东西。

她跌跌撞撞地,勉强从我身边掠过去,还是因为我侧身躲了一下,要不就会被撞得满怀。她有些恍惚,很难受地撑着洗手台。

下意识地多停留了几秒,直到看见她捂住半张脸的手拿下来的一刻我才惊诧地认出来。

秦乐!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如浇了几把凉水到脸上,稍许清醒一些后从镜子里看见我的她一样,不敢相信自己。

我情不自禁走上前,看着她憔悴惨白的脸慢慢接近,看着她不可思议的神色慢慢变得复杂惭愧,低下头不敢直视我。

我问:“阿乐?你怎么……”

她楞了一下,死死埋着头,大约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转过来望着我,她抬起手拭了一下鼻底,轻声说:“嗨,溪姐。”

那时我想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回来多久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这个样子。有很多问题一齐蹦到我的脑子里,是因为我从没想过再见到她会是这样的情形。

只是,在我刚刚要开口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里攥着的小袋子里,装着白色的粉末。我冲上去掰开她的手,当她意识到我的举动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包东西啪地从她的手心掉到台面上。

我问她:“阿乐,这是什么?”

她一把抓起来揣进口袋里,摇头。

“阿乐告诉我,这是什么?”

她的眼眶开始变红,始终是盯着地板不看我,待她忍不住又吸了一下鼻子,我心中的猜测,呼之欲出的答案似乎毋庸置疑了。

我去锁了卫生间的门。

我重新一步步走向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她的眼泪已经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阿乐,你是不是嗑药?”




我领着秦乐回她的包厢里拿衣服和提包,叫了守在一楼的两个保镖跟在身后。Demon的设计比较迂回,接待大厅背后还有几条长长的走廊,越是往里越是隐蔽,那几乎都是为专门的VIP客人预备的,极其注意隐私。换个角度,也可以说成是极其方便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推开一层厚重的玻璃门,重金属的敲击声透过一道道墙穿透出来,隐隐地敲打着人的心脏。我拉着秦乐的手径直地走,过道两旁正在相互抚摸接吻的男女露出了被突然打搅后的不悦,但看到走在我们身后的两个高大的黑衣男人冷漠的目光,也不敢多说什么。

我很果断地拉下包厢门上的把手,黑漆漆的屋子里五颜六色的射灯照地人心烦透顶。沙发上的人东倒西歪,角落里还窝着一对搂抱着大笑着,最前边的一个染着银色短发的青年疯狂地舞动自己的肢体,黑色皮衣上狂放的铆钉和脖子上夸张的骷髅吊坠时不时折射出颓废的光。

灯和音响的总开关就在门边,我开启了一道对于他们来说刺眼的明亮,也关上了麻醉他们心神的聒噪。

时间到此,戛然而止。

跳舞的青年停下动作,扬起头寻找切断他们迷蒙的源头,直到他对上我的视线,我看清他的轮廓,才发现那是个女孩,是个TomBoy。

“哟,乐乐,出去一趟还给带回来一个美女,一起玩么?还是要尝尝新鲜的?”

银发的举止看上去非常痞气,她一边歪着嘴邪笑一边眯着眼看我,她很瘦很高,穿着黑色的厚底皮鞋,没有站直身子的情况下高出我半个头,五官底子确实不差,只可惜她的自我选择让我不敢苟同。

我不能让秦乐跟她们继续混下去。

银发走近我妄图伸手搭我的肩膀,我瞟了她一眼冷声说:“不好意思打断你们,我有些事,要带阿乐先走。”然后我回头看秦乐,叫她:“阿乐,把你的包和衣服拿好。”

秦乐走到沙发跟前拿了提包,又到衣架上取了外套,回到我身边的时候被银发一把拉住胳膊。

“不是吧,还真就这样走了啊?”

秦乐叹了一口气,甩开她的手说:“你们自己玩吧。”

“这算什么?说走就走?”银发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她招了招手,先前坐在地上的几个男青年站起身,慢慢围过来,有的手里还握着酒瓶。他们看上去和街边的流氓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无疑是穿着高贵一些的流氓。

见状,我的保镖跨了两步上前想把我挡在身后,我稍微举了举手示意,他们稍一点头,停在了原地。

我淡淡地问:“那么你说这算什么?”

银发嘿嘿笑了两声,她贴上来,呼吸里是浓重的酒味。她指了指茶几上的圆盘,盘子里搁着好多斟满酒的试管,说:“除非喝光。”

“不喝呢?”

“不喝,那就陪我唱首歌,怎么样。”

我拂开她不安分搭上肩膀的手,说:“不好意思小妹妹,姐姐对你这套丝毫不感兴趣。”

她依旧不依不饶地说:“可是姐姐,我对你非常感兴趣。”

“你以为自己是谁?”

不知道旁边人群里的谁插了一句:“她是菱悦科技张总的妹妹!”

菱悦科技,这世界真小。

银发昂着头轻佻傲慢地问:“那姐姐,你又是谁?”

我从包里拿了张名片出来摔在她身上,我说:“我告诉你,你哥哥都不敢这样子跟我讲话。没错我只带了两个人,你的人多,你可以跟我闹,闹多大都可以,你甚至可以趁我背过身去抄起一个酒瓶砸下来。但是……我先提醒你,看过名片,打个电话给你哥之后你再考虑一下要不要惹这个祸,因为……我怕你跟你哥都承担不起后果!”

我自然不会浪费时间等在原地,等她捡名片,等她打电话给她那个同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哥哥,等她知道悔悟了跟我道歉。我都不屑回头看她的嘴脸,她不认识我的样子,该认识汉字,该认识“万世国际总裁”,也该认识“顾子溪”。




Part3:

我把秦乐送回了她独居的房子,开灯以后浮沉漂在空中异常明显,还有一股陌生和寂寥的味道刺进鼻腔。她连鞋子都没有换,走到厨房去洗杯子,然后倒水,背影清瘦单薄,像是一个经不起折腾的纸人,风一吹就倒。

秦乐端着水杯走到我面前,勉强地扯开笑容说:“喝水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会……为什么会跟那帮人混在一起?为什么会嗑药?”

我的样子大概看上去很焦急,我那么焦急地望着秦乐,而秦乐却则是不做声地转开视线,她放下杯子,轻轻地说:“你要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呢。”

“那就一个个地回答。”

“年前就回来了。”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秦乐往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摊开来放在膝盖上,她缓缓地说:“……对你来说重要么?你……又怎么会有多余的心思注意到呢?”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给你打过电话,不过你没有接。就是……黄夫人那场慈善舞会之前。”

“你可以再打啊。”

秦乐苦笑了几声:“再打?用什么身份,什么理由,什么立场再打呢?说来很好笑,我打给你,希望告诉你我回来了,可我又害怕听见你的声音,你没有接我的电话我很失落,可是失落之余竟然又庆幸。舞会我去了,不过看了一眼你就走了,你和你的她都光彩照人,那么璀璨。可是我,不过是个失败的弱者,我并不想自讨没趣。”

“你怎么和那群家伙混到一起去的?”

“没有刻意要玩到一起。”秦乐嘘了一口气,“起初我常来这里喝酒,后来遇上,自然就……”

“难道你没有想过这件事的严重性,有没有想过后果?”

秦乐淡淡地摇头,“想不了那么多,我也没有力气想…”

“你会毁了自己的啊……”

“毁了我自己,也与其他人无关啊。我不如你坚强,你知道我需要花多少力气离开你身边,大学时候是,去香港之前是,舞会上见到你更是。不想让你可怜我,因为可怜的人多少是可恨的。我不想再去找你,因为我知道一旦你走近我一点,我辛苦建立起的那层薄薄的墙垣都会全部软化掉……你以为多少个日夜我捏着手机不想听听你的声音?我知道你现在很幸福,我没有想过主动去打搅或是破坏。你常去Gentle,为了回避你我都不去了,我并不想……并不想让你撞见我这副样子。我承认我就是那么脆弱!我的开朗全部都是装的!你能看到我多阳光,我的内心就有多脆弱!那又怎么样?”

秦乐说着,越来越激动,身子不自觉地颤抖,她深深地吸气,发出微微哆嗦的声音。

我坐到她身边,她直直地盯着茶几,眉心抽搐。

“阿乐,不管怎么样,不要再碰那些药了。”

“不碰……我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记得了。”秦乐喝了一口水,答得敷衍。

“在香港开会谈科技园的事情你突然离席,我以为你感冒生病,但其实……就是那时候开始的么?”

“差不多吧。”

“一直到现在?”我问得胆战心惊,如果真是,且不说别的,长期嗑药对身体的伤害有多大根本不是一两句话能够掂起来的。

“不是……”秦乐看了我一眼,“见到你那天之后回去就想过戒掉了,我说过了,不想你见到我这种样子,就连我自己也很讨厌自己的样子。”

“你明明知道那些东西碰不得的……”

秦乐顿了一下,慢慢地转过脸来望着我,虚弱的说:“……比那些东西更加碰不得的,更加戒不掉的,我都碰了……你知道吗,那些东西被吸进我身体里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曾经的校园,回到了画室,回到了那间房子,回到……和你接吻,拥抱,和你做爱的时候。我不想醒来,不想从这种美好的幻觉里出来,不想面对你不在的现实,不想面对那堆繁杂的文件。我压力很大,真的很大,我说过我扛不起Tkun的担子,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像小说和电视讲的那样,轻描淡写的用几个励志的词汇描述一番就能够突然改头换面。我爱你,爱画画,我爱用笔一遍一遍描摹你的样子,除此之外我一无是处。我没有商业头脑,我更加反应不来什么决策什么管理什么部署,他们夸我聪明说我上手快,但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少能耐我自己知道……”

“我以为,你有Tark帮忙,起码可以……”

“我爸想要我跟他交往,跟他结婚,这样一来以后公司交给他打理,我可以继续做我想做的事。”秦乐僵硬地动了动嘴角,笑得十分酸涩,“我以为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是我唯一的出路,于是我很傻地去尝试了。不过,学姐,你用你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感情这东西,真的可以勉强么?如果可以,当初你就不会从我身边离开了吧。”

“那你和他……”

“我不爱他,他做的一切,好的,体贴的,关怀的,对我来说都是枷锁,他越是对我好我心里的负担就越大。没办法,谁叫自己没出息呢,谁叫自己没有能力,需要仰仗别人,需要仰仗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所以你就回来了?所以,你重新开始依赖药物?”

“对啊。逃回来,逃避他,逃避Tkun,逃避现实,怀念烟雾里做梦的感觉,所以……”秦乐耸了耸肩,“就是这样。”

“秦uncle知道吗?”

“他知道我回了,其他的事他不知道。我跟他说了我会和Tark结婚的,他就不会多管我吧。”

我看着秦乐,很仔细地看她,我知道为什么在洗手间一瞬间我竟没有认出她来,因为她实在变了很多,从前眼神里那种明亮不见了,饱满的情绪和笑容也不见了。我想起她去香港之前和她一起吃饭,她喝了很多酒,她跟我说:溪姐,这也许是你最后一次见到这样的秦乐,你最为熟悉的秦乐。

我扶着秦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必须得答应我,戒掉。阿乐,你现在还能回头,你知道很多人没有机会了。”

秦乐从口袋里掏出那袋白粉末握在手心里,她望着那袋东西,说:“清醒的时候,我也知道自己很错,清醒的时候,我也下决心不再碰了。刚才你碰到我,是我瘾犯了,我渴望复吸,可是我也不想继续沦陷下去。所以我挣扎着冲出来,我想清醒,我也想冲掉这包东西……谁知……让你撞见。其实从刚才到现在,我一直都在忍,忍着心里一下像是被刀割一下像是被蚂蚁啃食,忍着浑身发酸的痛苦感觉。也许你不信,但闻着你的味道,好像真的并不那么痛苦了,直到现在,那种感觉消停下去,也就安然无事了。”

秦乐把那包粉末放到我的手里,咬了咬牙,继续说:“我只有这一包,你帮我处理掉以后,就没有了。”

我摸了摸她的脸,帮她把耳边略显凌乱的头发理好,我说:“你也答应我,不要再跟那些人一起了。”

秦乐笑了一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其实我和他们没什么交情……算了,不需要解释。”

“阿乐。”我喊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这时,包里的手机连续响起了震动的声音,我接起来,杨清问我什么时候到,小伊肚子饿了,她和乔颜要带小伊去吃点点心。我说你们先去吧,我临时有点状况耽搁了,马上就来。杨清说,你小心点,一会儿你老婆生气我是不会帮腔的。我笑一下说,知道了。

秦乐挪了挪身子,和我之间隔开了一段距离,她闭上眼睛仰头靠到沙发上,说:“我知道。学姐你应该还有事,你快走吧。”

“阿乐,要不要,找佣人过来,起码可以照顾你。”

“不用了,我需要的不是佣人。再者,毒瘾发作的时候,你不会希望被其他人看到……”

“好吧。”

“你放心地走吧,就算今晚没遇见你,我也一样是这样打算的,我也一样要这样过。”

我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洗手间。我打开水龙头,把粉末倒进池子里,看着它们被水溶化,看着它们和透明的涓流合为一体,然后奔赴黑暗的通道,直至全部被吞噬。

后来我再回到客厅,秦乐已经整个人卧倒在沙发上,依然闭着眼,不过脸颊上印出了两道水痕。

我给她开了暖气,从房间里拿出毯子盖在她身上,全程她都没有张开眼看我,可是我感受的到她在颤抖,我也听得到,她不平稳的呼吸。

留了客厅的灯,没有多说话,只是按紧门上的内锁,再带上大门。

很久很久,直到坐到车里,我心里依然很沉重。

我无法同步毒瘾发作时候的感觉,我更加一度忘却了过去一个人面对黑暗面对寂寞和压力时的感觉,因为现在的我太过幸福。

只是,看到秦乐的样子,我没有办法无动于衷地沉静在自己的快乐里不顾不闻。我看到秦乐,依然会觉得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知道不可能,我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好好的。

我有爱,有温情,有美满,所以我很希望,其他人也能有。

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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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135689
jac135689 在 2018/06/21 23:19 发表

标题:阿樂不樂

阿樂別這樣不爭氣!小鬼都成功走出來了(或者是嘗試走出來),你可以的!
千萬不要依賴毒品啊!愛情從來就不是可以強求的東西啊。
也許有這麼一天,你命運之人會到來。
也許沒有這麼一天。
因為,愛情從來就不可以強求。
但,你還是要等。

Laurenn
Laurenn 在 2017/12/05 20:33 发表

用了一天一口氣追完了哈哈 加油繼續寫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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