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无标题

作者:陳希澄
更新时间:2016-08-18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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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章



日子如流沙匆匆流逝,等回過神時歲月燦如銀河,在寧靜的宇宙之中閃耀沉靜的光芒。


張季嫙出院之後並未直接返家,而是直接前往復健中心開始接受治療,她現在還只能靠輪椅輔助前行,皮膚也耐不住換皮過程總是發癢起水泡,張季嫙沒有喊痛,安靜承受。


只是偶爾、偶爾一個人的時候,才會忍不住偷偷掉下幾滴淚,很快地又抹去了。


她不會哭,因為她哭了,有人會比她更難過。所以她笑,笑得燦如豔陽,勇敢接受命運的乖舛。


這天她坐在樹下,難得陰天正適合她出門透氣,她半瞇起眼藏起那雙妖豔的美目,雙手交疊在大腿上,不自覺地撫上掛於脖頸的香包。


那是張季嫙曾經向月老求來的紅線。


她從香包裡拿出紅線,輕捻於指腹把玩,她感受著初春的風從肩上溜過,她輕聲低語,「李靜恩........妳在做什麼呢?」


思念千絲萬縷,化作一聲嘆息,輕輕地、柔柔地如金光灑落,穿過綠葉隨風婆娑,陣陣颯聲乘逝遠方,張季嫙無奈歸無奈,但她也無可奈何。


正當她欲正收起紅線時,強風一來,竟颳走她手中的紅線!手心頓時一空,張季嫙急了,行動不便的她只能奮力推著輪椅,朝著紅線前行。


她不敢讓輪子輾到細線,只敢停在一旁彎腰伸手,無奈輪椅體積過於龐大,她根本勾不到線。


張季嫙心急如焚,她抬起頭環視四周,她孤身一人哪有人可以幫她撿?於是她咬著牙,嘗試從輪椅上站起身,不意外地雙腳無力又跌回了輪椅上。


「噢.......煩欸.......」張季嫙有些急哭了,一股沒來由地心慌讓她感覺不踏實,她越是急欲撿取,那紅線越是隨風遠去正當張季嫙又在一次彎腰時,一片陰影隨即落下。


視線之內多了一雙破爛皮鞋,張季嫙挺直身子,當她迎上那雙墨鏡時忍不住蹙眉,站定在她眼前的是個來路不明的老人,她警戒地後退,目光沒有離開。


老人似盲非盲,張季嫙一時也分辨不清他的來意,只是當老人彎腰撿起紅線時,張季嫙才確定他沒盲只是裝神弄鬼!


「那是我的東西,請還給我。」張季嫙的語氣冷澀,「那對我而言很重要!」咬著牙一字一句,行動不便的她又能耐他何?


老人看著她——不,那雙墨鏡黑得發亮,張季嫙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在注視著她,而她,只感到一陣冷寒。


「線斷,情難斷。」老人斬釘截鐵又是風輕雲淡,他伸出手將紅線放在手上,伸向張季嫙,「情牽一世又有何用?上天的安排就到這了。」


「你這神經病.......」張季嫙瞪他一眼,奪回紅線的那刻,卻覺有些不對勁。


——她的紅線,斷了。


張季嫙一時來氣,又是慌張又是恐懼,氣全往老人身上發洩,「你動了什麼手腳?你憑什麼弄斷我的東西?」然而老人不為所動,只是輕輕嘆口氣,「我上次見到她時,曾告誡過她回頭是岸,三九劫難時的確有人替她擋禍,讓她活了下來,但是她終究沒有解開心結、衝破心魔,業障,全都是業障。」


「你到底在說什麼.......裝神弄鬼嚇人?」張季嫙握緊手中斷成兩截的線,後退、再後退,「我警告你不要假鬼假怪!」


驀地,老人猛然抬頭,張季嫙渾身發顫一股冷寒從背脊爬上,彷彿有誰捏住她的心讓她喘不過氣,好難受。


老人到底是真盲還是假盲?張季嫙已經搞不清楚了。


「妳倆的緣分,已經盡了。」


張季嫙一僵。


風一陣又一陣,揚起髮絲一綹一綹,無可遏止的悲傷忽然從心底湧出,悶得她發慌恐懼,眼眶一熱,淚水竟真如此滾滾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心慌,臉埋進雙掌之間痛苦低鳴,她哭得泣不成聲,任風帶走她的思念逝去遠方,多希望那人能聽見她的苦楚........


我好想見妳,李靜恩。






日子並非風平浪靜,在李靜恩再次失控隨意拿手邊東西扔向李瑤時,她終於忍不住憤而離去,用力甩門離開,留下性情變得暴戾的李靜恩在房冷靜。


李靜恩出院後回到家中靜養,李瑤也搬過去與她同住,這段日子不斷發生摩擦,李瑤覺得心力交瘁,陸彥慈只是拍拍她的肩膀給予安慰。


「我真的覺得好累.......」李瑤背靠著門,顫抖,「就是因為知道堂姐也不想這樣,我才更覺得自己好沒用。除了給她吃藥鎮定情緒以外,我可以說是束手無策,其實我也被她打傷過好幾次了,真的又累又煩.......」


攬過李瑤瘦弱的肩膀,陸彥慈輕撫著她的背,安慰,「沒事的,會沒事的,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不是嗎?劉醫生也說了,這至少需要半年,我們才相處一個月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不忍心看到堂姊變成這副模樣,我覺得我不認識她了........」


「那又何妨?重新認識就好。」陸彥慈溫言淡語,「記得還有我這個朋友陪妳就好,妳有什麼苦水就告訴我,我會聽。」


「謝謝........」李瑤坐到沙發上,不禁回想這一個月李靜恩的情況似乎每況愈下,越來越糟。


醒著時她既冷漠又乖張,睡著時她既膽小又神經質,李瑤常常在夜裡聽見李靜恩的哭喊,弄得她也心惶不安,雖然倚靠安眠藥不是最好的辦法,但此刻李靜恩只能借助安眠藥才能入睡。


李瑤的身心都快達極限了。


照顧精神病患談何容易?尤其李靜恩又拒人於千里之外,不願多談也不願傾訴,那雙眼一如往昔的炯亮,只是多了幾分冰霜。


劉醫生(李靜恩的精神科醫生)也曾苦口婆心好幾次,李靜恩太聰明了,聰明到把自己關在象牙塔裡不肯出來,而他們能做的,就是站在心門之外,等著李靜恩走出來。


李靜恩變得極度不信任人,直到劉醫生也感到束手無策時,她才向李瑤建議,可以讓張季嫙與李靜恩見面了。


「這樣好嗎?」李瑤有些不放心。


「也許現在她最需要的,還是她曾愛過的人。這能給她正面刺激,現在的她只有憤怒厭世的情緒,我們不可能強求她快樂,但是她總要發洩啊。妳看過《腦筋急轉彎》嗎?一昧的央求人快樂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現在李靜恩需要的情緒,是能向人求助的『悲傷』。」


李瑤暫時答應下來,她們也只能姑且一試。


撥出電話時李瑤仍是不安的,而張季嫙的聲音聽起來又驚又喜,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終於,要讓她們見面了。






是夜,噩夢再次侵擾思緒,李靜恩猛然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呼吸,不自覺摸向耳邊,彷彿聽見了陸威低沉的嗓音縈繞於耳。


『妳知道,是誰讓林偉的人生這麼悲慘的嗎?』


『就是妳啊,李靜恩。』


『若沒有妳,我就不會認識林偉,是妳的出現,毀了他的人生。』


『他可以很幸福的,如果沒有認識妳的話。』


『妳知道他過得有多慘嗎?又是被餵毒又是得愛滋,妳不覺得他很可憐嗎?』


『其實妳也很醜陋啊,相信嗎?我也這樣幹過他,一夜又一夜幹到他向我求饒,狠狠地。』


『哭啊,因為他也曾像妳這樣哭過。』


『他直到死,都不會原諒妳........』


李靜恩用力摀住耳,整個人縮成一團藏在棉被中,她顫抖著手握緊又鬆開、握緊又鬆開,因為過於用力指甲嵌進肉裡滲出了血珠,李靜恩覺得這近乎自虐般的痛,會讓她好過一些。


她拿起一片碎玻璃,朝著自己的大腿內側割出一條條血痕,又疼又辣的感受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


很痛,但是她停不下來。


她沒有割腕,因為那太明顯了會被李瑤發現,她知道這自殘的行為不能讓李瑤知道、讓任何人知道。


快放棄我啊、快離開我李瑤........


她會用盡方法逼走李瑤,不計代價。李靜恩不要她為自己掏心掏肺,她給不起、擔不了。


直到兩腿內側都被割花了,李靜恩才停下自殘的行為,深呼吸口氣,感受疼、感受痛,這是她唯一的慰藉........


李靜恩沒有妄想會再與張季嫙見面,也許應該說,她不想見到張季嫙,不敢見、不敢想,一提起她整顆心都絞成了一團,她無法承受這樣的感情。


李靜恩這一生中,喜歡過一些人,對一些人產生過好感,但唯一一個稱得上是『愛』的執念,卻是給了張季嫙。


是的,她會毫不猶豫地說,她愛張季嫙。


因為愛,所以,不敢愛。


李靜恩後悔了,她後悔向張季嫙許過幼稚的承諾,她天真地以為她真能給張季嫙一個名分、一個美好的生活,李靜恩一無所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時間若能重來,她不會選擇遇見張季嫙。就算再次相逢了,她也會不識她、不認她,將她推得遠遠地、遠遠地,最好兩人不要有任何的交集。


這樣對張季嫙才是最好的。


李靜恩要她幸福,要張季嫙的幸福與她無關。


這樣她才能了無牽掛.........






「堂姊,我進來了哦。」


李瑤小心翼翼地走進房裡,李靜恩疲倦地睜開眼,仍然是茫然的、抗拒的,而李瑤也習慣了,逕自道,「這幾天.......張季嫙會來一趟,妳想見她嗎?」


如果李靜恩拒絕了,那李瑤肯定會回絕,即便張季嫙會傷心欲絕,也不想再違逆李靜恩。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李靜恩的感受。


李靜恩側首望向窗外的藍天,目光投以遠方,遠到李瑤看不見她眼裡藏了什麼。


「.......好。」


李瑤以為,她聽錯了。李靜恩再次輕聲卻不容置喙地再次道,「我想見她.......能讓她在這住三天嗎?我想跟她單獨相處.......」


「當、當然!當然可以啊!」李瑤心中一陣激動,忍不住上前握住李靜恩的手,不斷點頭,「我會先回老家去,空間就留給妳們兩個人。那我先去準備,妳等我!」


望著李瑤雀躍離去的背影,李靜恩忍不住笑。窗外的艷陽忽地被烏雲遮去了光,大片陰影隨即落下,李靜恩的目光跟著暗了幾分。


離開臥房的李瑤忍不住撥電話給劉醫生向她表示分享自己的喜悅,兩個月過去了,李靜恩終於好轉了!


「真的嗎?那太好了。」劉醫生跟著輕笑,「妳看吧,我就說一切會好的,但是還是要密切觀察哦。」


「我知道、我知道,今天她的情緒也穩定多了,跟我記憶中的她越來越像了,我真的很開心!劉醫生謝謝妳!」


「療程還沒結束先別謝我,況且這也是我份內的事。」語氣輕快的兩人相談甚歡,李瑤也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將注意力放到其餘事情上。


得知李靜恩情況好轉的第一人就是陸彥慈,她人正好在醫院探望陸瑾宸,她便將這個好消息告訴陸瑾宸,再怎麼說這兩人也有血緣關係,雖然關係有些尷尬,但其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值得反目成仇。


「真的?那我再找個時間去看學妹。」陸瑾宸吃著蘋果笑道,「大姐,妳是不是談戀愛了?」


差點沒削到手指,陸彥慈瞪她嬌嗔,「妳別聽彥安亂講,我才沒有!現在我忙著創業,根本沒有時間談戀愛!」


陸瑾宸只是輕輕地笑,一切不言由衷。而陸彥慈的反應頗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在聊什麼這麼開心?」陸彥安結束工作後直接來到醫院,一進病房便見到兩個姐姐笑語不斷,又見陸彥慈眉眼含笑,肯定是在聊李瑤的事。


「怎麼?剛跟八婆通完電話?」


「戴蒙——噢不,彥安你多說點關於李瑤的八卦,我想聽。」陸瑾宸故意踩住陸彥慈的貓尾巴,知道這兩人又要聯手起來作弄她,陸彥慈自然走為上策逃去裝水。


曾經厭惡浮華家世的陸彥安為自己的取了『戴蒙』一名,現在的他卻開始喜歡家人,也決定找回自己的本名,至於戴蒙這個名字,他決定藏在記憶中。


他不會忘記曾為『戴蒙』的自己,更不會忘記自己的歸根是『陸彥安』。


「聽說學妹情況好轉了,我們改天一起去看她。」


「真的?那太好了,她之前超嚇人了,恢復正常就好。」想起李靜恩的暴戾陸彥安心有餘悸,也深深佩服起李瑤對家人的好真的沒天沒地,竟然可以委身悉心照料。


當然,陸彥安是不會跟李瑤說的。


「心生病了,她肯定也不好過。」陸瑾宸心有戚戚焉地應。一家三口隨意搭聊,忽然一陣歌聲伴隨吉他聲一同傳入病房,引起陸彥安的注意。


「那是什麼聲音?慈善團體來表演?」陸彥安問。鮮少待在醫院的他第一次聽見自彈自唱,陸瑾宸便好心回答。「那是趙清竹。」


「趙清竹?」


「是啊,聽說她出院後時常去安寧病房還有癌症病房自彈自唱,不覺得她唱歌很好聽嗎?吉他也彈得很棒。」


聽著一首又一首歌曲輪唱,陸彥安附和點頭,「還不錯,沒想到她會彈吉他。」


「上次跟她閒聊才知道她高中本來就在玩音樂,如果不是碰到林偉她似乎打算組樂團的。」


「是哦.......沒關係啦,現在開始還不遲啊。」


「是啊,永遠不遲。」


料峭春寒之際,一片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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