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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前尘旧事
辰时,东侧房中。白逸尘运功调理了半个时辰方才徐徐睁开俊丽的双眸。张正兄妹见状总算放下心头大石。
“你没事吧?”连秋容关切问了一声。
白逸尘看了她一眼,却问:
“你去找过玥娆了?”
她哽了片刻,微微点头,心中那个关于白逸尘身份的谜团又再次涌现。
“我不是说过,午时之前她自会回来么?”白逸尘淡淡地说着,起身自倒了一杯水,温唇轻点,小沏一口。
未等秋容反应,张正已经拱手:
“夫子,有些事在下想弄个明白。”
白逸尘无语,只端着杯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不管她有没有在听,张正还是正色地问:
“一个人在运功的时候根本无暇分神,夫子怎知舍妹外出寻人?”
她睨了秋容一眼,答曰:
“你不见她鞋上沾着石洞外道的红泥么?”
张正仔细一看,果真如此,正打算问下去,秋容便开了口:
“夫子,秋容也有事情不解,还望赐教。”
白逸尘莞尔,放下手中的杯,问:
“你想知道什么?”
她开门见山:
“敢问夫子,为何要女扮男装?为何闻名天下的天机神算竟会用困神之阵来对付你?又为何你会这般肯定午时之前玥娆一定会回来?”连秋容单刀直入,似乎想在一瞬之间将整个谜团刨得一干二净。
面对这么多“为何”,白逸尘眸子里轻轻闪过难以捉摸的愁绪,沉思良久,终化作轻轻一叹。伸手理了理鬓边一丝秀发,她沉问了一句:
“你们相信这世上有神仙么?”
张正兄妹互视一眼,眼神交汇中,除了怀疑就是惊讶。
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白逸尘莞尔一阵,眼里又涌过一丝半缕的伤情。
确实,若不是亲眼见到旷君然布阵且用龙符来封印夫子,哪怕打死被打死张正兄妹也不相信这样的事。但连秋容还是试探性地问下去:
“你真的是……?”
白逸尘点了点头。半晌,星目中愁绪渐渐增重,她凝视着连秋容,深深叹言:
“一瞬人间知心少,万里烟云乱情涛。但借清风远明月,不教此心受烦扰。秋容,还记得你按着我的背念这首诗么?”
此话一出,张正二人脑海里顿时轰然,脚上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石签背上的诗?!你是……”
看到那后退的步伐,白逸尘面色寂然,尽管她早就料到凡人在得知神仙出现下界时会有下意识的惶恐,可她还是为此感到失落。好久好久,她才点了点头,勉强收起寂然伤感的愁绪,缓沉道出了自己身份之谜:
“我主婚星红鸾,本名龙吉。”
蕊宫仙子龙吉?!
谁都知道古老传说中,身为昊天大帝之女的龙吉曾因心生思凡之念而被贬下凡,后又因伐纣有功被赐封为红鸾。可谁又会想到传说中高贵无比的红鸾居然会是眼前这个清秀俊雅的白衣书生?一时间,兄妹俩都愣得没了声音。
看着他们这样的表情,白逸尘只是淡然浅笑:
“怎么,不信?”
张正回过神来,沉声言之:
“若非亲眼见到那用来对付你的六芒星阵和龙符,这确实难以置信。”
连秋容点着头赞同,却又不解地问:
“你既是天上的神仙,掌管姻缘重任,因何还要下凡?甚至女扮男装?”
下凡?真是个刺眼的词儿。白逸尘自嘲一笑,半晌才讲道:
“天界仙籍修撰时,天官发现我尚有一段姻缘未还,故让我下界投附于一个溺水而亡的少年身上,待些时日再与有缘人成就姻缘。可惜就在下凡的前一个晚上,仙童顽皮偷开天书,错放出上古神兽。我一时躲闪不及,便被神兽误撞下凡间。这个变数令仙界失序,也让凡间将遭遇上数十载姻缘浩劫,如今我也愁着不知怎么是好。至于女扮男装,纯粹是为方便行走。”
张正锁着眉关:
“你既是被误撞下凡,就应该设法返回天界,为何……”他说着,看了看白逸尘,没再讲下去。
逸尘俊眉微锁,摇头轻叹:
“你有所不知。天地之间有一层‘天人结界’,仙人下凡之时需持天帝圣谕才能打开界口,若强行破界,则必法力尽失。我虽是被误撞下凡,却也算是强行冲破界端,因此也便没了法力。且结界受损,也需要些许时日才能修好。在这段日子里,我上不了天,天上的神也下不了界。”说着,她走到窗边,仰望无尽蔚蓝,慨言,“今日那个旷君然凭着残留的仙气好奇寻到这里,又察觉出我仙力尽失,便误以为我是动了凡心私自下凡,幸好你们及时出现,若不然我定被他抓去困禁了。”
听她讲完这一切,连秋容二人才明白早上发生那一切的由来。张正尽量平静内心,深叹了一口气,道:
“你别这么说,若非有你,我们现在还不知会流落到哪里去。况且即使我们不出手,夫子内力高深,要躲开天机道人的布阵也不是件难事。”
白逸尘摇了摇头:
“不,论功力我顶多胜他半筹,可要逃出他布下的阵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之前你不就破了那个六芒星阵吗?”
“那是因为他布阵时过于仓促,水晶镶入土还不足三寸,我才有机会还手。若是那些水晶镶得再紧一些,结果就不一样了。”
“那你怎不跟他解释下凡的因故?万一破不了结界,夫子岂不是要蒙冤受困?”
“即使跟他解释了,他一样会收了我。”
“为什么?”
“因为在他看来,一个没事的神仙跑到凡间瞎逛就是有违‘天道’。”讲罢,白逸尘不屑地笑了,“你们不是已经领教过他的牛脾气了么?”
张正一想也是,而连秋容却将话题牵到至今未归的沈玥娆身上:
“夫子,那早上跟天机道人一起来的男子又是何人?玥娆被他掳走会不会……”
白逸尘笑容稍敛,好一会儿才道:
“她不会有事,”顿了顿又沉语,“就算有事也应该不算坏事。”
“此话怎讲?”
她摇了摇头,抖了抖身上一袭淡色外衣,只道:
“提前知道太多会折福的,等她回来你去问问就是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张正忽然开口:
“提前知道太多真会折福?”
白逸尘瞳眸淡睨,点了点头,料想他应该是牵挂上张家的兴衰了。
张正心中有事,锁着浓浓的眉,沉沉说道:
“折福就折福吧……”
逸尘俊眉稍蹙:
“你想问……”
“不问其他,我只想知道我们张家是否就此落寞?我妹子和两个孩儿今后又将如何?”
白逸尘沉默了。
连秋容看着大哥,想到如今连张家府宅都保不住,心中一阵惭愧:
“大哥,我……”
张正却用温文的目光示意她无需抱歉,又走近还在沉思中的白逸尘:
“夫子,知天命而安身立命。张某不畏折福,请您如实相告。”
她将目光移至张正身上,那星光闪烁的眸子中流露着复杂神色:
“你真想知道?”
“愿闻其详。”
白逸尘思虑了好一会儿,才道:
“张家注定要衰败的。而且,你本人也活不过五年。”
张正心头霎时一痛,秋容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牵住白逸尘双臂:
“此话当真?”问时,眼中已经泪光闪烁。
逸尘点了点头,见他们二人神色凄然,也将话说了下去:
“但他在阴间跟你过世的嫂子还有六十年姻缘要续。”
张正倒因这一句话而略感欣慰,他一直钟情于自己的妻子,无论阳间阴间,只要彼此相伴都是件好事,只是他实在放不开自己年幼的骨肉啊。
知道他心里的苦,白逸尘也讲道:
“其实,家族的兴败、后辈的前程你都无须困扰。因为十八年后,凡儿会替你重建张家。”
重建?!他抬起眼眸凝视着她:
“你的意思是……我两个孩子今后会有出息?”
“贵不可言。”
他转忧为喜,又问:
“那他们姻缘如何?”
白逸尘似给电住一般,半晌,方才讲道:
“都是姻缘很迟之人……都好,不受我突发下界之事影响。”
得知子女前程无恙,张正这下也真的放心不少,眼下唯一担心的只剩这个妹子了:
“夫子,舍妹呢?”
逸尘语气淡淡,凝视了秋容片刻:
“姻缘……错了。”
错了?关于姻缘,即使是傻子也该知道跟上叶天鸣的结果,秋容对此也显得坦然:
“姻缘之错早已摆在眼前。大哥,如今我心里装的只有咱们一家子,再也容不下叶家任何人了。”
谁知白逸尘却摆摆手:
“将近一年来所有八字里婚星浮现之人,其姻缘都因我的下界而出现变卦,所以我说你姻缘错了,那叶天鸣本就与你是有缘无份,这段错乱姻缘相信也难持久。”
张正甚为关切:
“那我妹子今后岂不是很苦?夫子掌管姻缘,可否设法帮她寻回那个真正结缘之人,撮合他们?”
白逸尘有些自嘲地笑着,独自倒着水喝,又淡淡说道:
“只怕我有心撮合,你们却都无意接受。”
“怎讲?”
她嘴角微微钩起,将话题一撇:
“不妨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张正、秋容虽有些诧异,却也听了下去。
“话说宋朝年间,有个叫‘华梓’的男人,才气横溢,未及弱冠便考取功名,因此登门上府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华老爹为儿子千挑万选,终选到书香门第出身的官家小姐孟青丝为偶。两家婚事谈妥时,这对璧人也见了面,彼此交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情意绵绵时华梓赠玉给青丝,二人许誓永世不离不弃。岂料婚期将至,华家满门却被官场奸人陷害入狱,秋后问斩。孟家老爷担心受牵连,当即与华家解除婚约,而后怕爱女对华梓不死心,他不顾青丝百般拒绝,执意为她说了一门亲,还亲自张罗起婚事。可怜那青丝女父命难违,又忘不了华梓之情,终日牵挂狱中未婚夫婿、以泪洗脸,在成亲前晚,万念俱灰的她抉择服毒,香消玉殒。”
“可惜了……”连秋容听得直摇头,“那华家后来如何?”
逸尘唇角微绽,道:
“有人帮他们平冤,一家都无罪赦放。而华梓得知孟小姐殉情一事痛苦不已,他给了青丝原配的名分,也将其灵位请进自家祠堂,后潜心公务不谈情事。”
“如此说来,他倒也是个重情守信的男子。”
“可后来皇上相中他的才气与为人,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华梓即使不愿,终归还是因怕连累家人而接下了圣旨。碍于当时礼法,公主取代了青丝原配名分,青丝因此成了偏房,灵位也被强行撤出祠堂。可怜她生前为情所困,死后灵位还得不到安置,成无依无靠的孤魂……”
听到这里,连秋容若有所思:
“夫子这个故事是真人真事?”
白逸尘点着头,正色说着:
“我在姻缘簿上着实记载,华梓欠了孟青丝一世情债。此生他必须与青丝共结连理,还清一切。”
“倒也应该,”张正完全认同,“但我问的是秋容的姻缘……”讲到这里,他恍然,“难道……”
白逸尘微微颔首:
“秋容就是因此欠了人家一世情缘。”
张正一时无语,连秋容心里也震撼:
“那……今世的孟青丝又是何人?”
“前世你赠玉定情,今世若有人赠玉还恩,那人便是孟青丝。”
赠玉还恩?连秋容不由自主地突然想起脖子上那块玥娆送的玉:
“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张正问。
连秋容淘出脖子上的玉,道:
“至今送我玉的人只有一个,那是玥娆。我跟玥娆……这怎么可能?”
张正不由得淡淡一笑:
“当然不是玥娆,夫子说的应该是将来的事。”
白逸尘却一脸严肃:
“我说的正是玥娆。”
秋容的表情似乎僵住了,那眼光里夹杂的是质疑、是诧异,更是震惊。
觉得白逸尘不像在开玩笑,张正也正色了起来:
“夫子,她们都是女子,何来‘共结连理’之说?”
“你别不信,欠人情债是件不好受的差事,即使喝了孟婆汤,前世的记忆全无,可一旦相遇,还是隐约有种似曾相识的眷恋。不信你问秋容,是否总会莫名地牵挂玥娆?是否会莫名其妙地想对玥娆更好些,否则心里就有难以言喻的愧疚?”
张正望向妹子,却见她惊震地握着那块玉,踉跄了一步。
白逸尘浅浅一叹:
“那孟青丝的孤魂坚守诺言,今世依旧投身女儿家,只盼华梓转世再续前缘,华梓却觉无颜相伴,妄生躲避之念,故买通阴司投身女子。可惜,前生债,今生还,任你如何躲避,终逃不过因果循环。”
“不……”连秋容心里就像翻山蹈海,一时间难以平静下来,“我对玥娆的牵挂,只是姐妹之情……”
“你不觉得自己时常对她牵挂过头么?”
经她这么一讲,秋容似乎被重重点醒了一般。确实,自从与玥娆相遇那一天起,自己总会莫名回忆起彼此共解石签的情形。新婚之夜,自己牵挂的不是外出厮混的夫婿,而是望着雨帘回忆玥娆……
且玥娆说到底也不过是天鸣的伶人,可她在叶家被打的时候,自己竟然会心疼地跑上去替她挨打,过后还全然不顾身份,跑去幽兰阁帮她上药。玥娆被赶出叶家,自己还总担心她日后孤身漂泊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借信将她引上张家……
曹武的爪牙们开弓举箭时,自己紧紧握住玥娆的手,生怕她顷刻间消失……
昨夜水车边抱住玥娆时,手居然会颤抖个不停……
今早玥娆被那冷漠男子夺去,自己也竟不顾白逸尘劝阻,外出山洞,翻山越岭去寻找……
原来,相遇以来自己的心根本是围玥娆在转,难道这真的就是前世深情在作祟?
思想间,但听逸尘又言:
“且若论起姐妹,荀芫跟你的关系只怕要亲近些。荀芫自幼孤苦,如今家又遭遇应天战乱,怎不见你将一颗心都牵挂上来?”
秋容无语,只怔怔地望着手中的玉,几疑是入了九重天梦,思绪飘飘渺渺。
白逸尘见之也不再多语,回身面向窗外,心里却深深感慨:情债搁浅到来世,来世变数谁知详?你是该好好偿还了,因为错过了今世,下世负担会只是更重。切莫像我一样,辜负了一世又一世,等到如今一切都起了变卦,想还也已经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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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白逸尘所料,午时沈玥娆果真回来,只是其眼里隐隐藏着泪流痕迹,也不多言,只朝房里走去休息。
张影暗暗揪了揪连秋容的衣袖:
“姑姑,玥姨怎么啦?”
秋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白逸尘,心里被凌乱的思绪装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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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西侧房中。
沈玥娆只身对窗,静默不语。连秋容屏着呼吸,一步一步走了近前,想说什么却觉得什么都说不下去,徘徊在她身后半步之处,一抹愁意荡漾眉间。
月光明朗,山风清幽,二人却在各自的思绪中沉浸了好些时间。终于,玥娆的一丝哭泣将这死静沉沉打破。
连秋容却为之而颤,脚上也不由自主退了一步。须臾,但见跟前倩影泣动,耳边泣声微微,心中怜意又油然而生。
她伸出玉手抚上沈玥娆肩膀,这顷刻间的接触,让玥娆暂时止住抽泣,也让她自己觉得踏实: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沈玥娆强收泪眼,默不做声。
“告诉我。”她执意想知道。
沈玥娆却仍旧无语。
她见之越发紧张:
“你别沉默啊,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一直到现在你都不肯支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说着,看着玥娆泪珠欲落的眼眶,她不由一阵伤情,续道:
“白逸尘说你午时之前自会回来,可我哪放心得下?不顾一切跑出去找你,翻山越岭地找,可就是不见你踪影,你知道我有多胆战心惊?好不容易挨到午时,你终于回来了,可眼中竟然泪迹斑斑,那时我的心只悬得更高。玥娆,告诉我,是不是那个男的……对你做了什么?”
一听她竟有这样的怀疑,沈玥娆霎时抬起丽眸。
见状,连秋容更肯定了自己的疑虑,心中无名的火气皎然而生:
“一定是,若让我再遇见此人,必杀之以雪玥娆之恨!”
看着她一改往日平和神色,玥娆有些怔住,遂道:
“不……”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逍遥法外的。”
感觉秋容恨意正重,沈玥娆只得解释清楚:
“你误会了,他并没对我无礼。”
秋容却更加相信自己的怀疑:
“你莫怕了这等小人,他……”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此话一出,连秋容喉咙像给什么卡住似的,原想说出的话都给退了回去。
见她此翻神色,沈玥娆缓缓一叹,这才将早上发生的事情道了出来。
原来早上被掳走后,男子并无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从自身包袱中取过一幅画给她。
那上面画着一位将军和一个跟玥娆长得非常相似的东瀛女子,二人身后还画着一棵与她记忆深处一模一样的树。那时,冷漠男子告诉她,画上的人是他父亲与后娘。父亲在八年前带着后娘与爱女来过中原与天机道人切磋武艺,不想回去途中竟遭海盗偷袭,爱女亦为海盗所掠,失踪至今。
那时,沈玥娆凝视着画上的人和树,儿时火树银花的绚烂情景又重现眼前,她肯定了男子的话,追问着父母的下落,可惜得到的却是父母思念爱女过度而相继身亡的噩耗……于是回来之后,参杂着与兄长相认的欢喜和父母双亡的悲痛情绪,无处宣泄的她只得将自己困在房里,冷冷清清地平复心情。
听到这一切,连秋容一时难以言语,半晌,只听玥娆深深抽了口气,沉缓讲道:
“直至今天,我才知道自己原姓‘伊贺’,我的父亲是东瀛忍术宗师,娘亲是个中原贵族之后。我们有着辉煌的家族、显赫的地位,可偏无法得到平常人家的团圆相聚。生不能相养以共居,殁不能抚其以尽哀,”讲着,抽气冷冷,沧桑沉吟,“敛不凭其棺,窆不临其穴,如此纵使权势地位再显赫,又能如何?火树银花有时尽,人月两缺无绝期。”讲罢,她凄冷地笑着,那笑声令秋容深深痛心。
凝望着月光之中湛然而憔悴沈玥娆,想着白逸尘细说前世之事,忽然之间,连秋容一把将她紧紧环抱,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突如海潮般伴着泪水汹涌宣泄出来:
“你还胡言乱语,什么火树银花,什么人月两缺,你还想让我担心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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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一夜轻舟 于 2007-10-4 12:0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