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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古代GL--《火树银花·红鸾错》】已设电梯(更新到第20章)

额....表急哈

等她修改好我才敢发呀-.-

貌似这次要把第3章全部都改了,不知道会改成什么样子

生生世世生生死死,生世难猜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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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出第9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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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找来一夜轻舟的乱红颜,真好看啊!虐的要死,心都揪起来了

期待快点看到LZ第三章贴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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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章 白衣后生  

  自打连秋容过门之后,原本伺候连秋容的丫鬟也辞了工,府上的下人就剩管家和管伙食的小厮。寂静的庭院,深幽的府宅,让张家上下都倍感寂寞。

  原以为寂寞应该长久地持续下去,而荀芫的出现,却让张家这潭死水泛起了几许涟漪。

  荀芫是张正妻妹,因老家遇战乱,逃到杭州来投靠张家。她那一声久违了的“姐夫”,让张正欣喜,而欣喜之余,更多的是担忧:战祸不断,荀芫怕是暂时回不了家。这丫头平日顽皮,若让她与凡儿、影儿朝夕相处些时日,凡儿、影儿怕是会给带坏了。

  张正思想前后,觉得还是得及时为两个孩子请来名师,不然以后就更难管得住他们。于是他四下寻找德高望重的夫子,可惜那些德高望重的夫子看不上这样消极的门第,更看不上生性漂浮的顽童,所以他走访多日,都未曾“访”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府上的管家给他出了个主意:张贴告示,让有意授课者自己寻上门来。

  这个主意出得不错,才短短三天时间,上门来应聘的读书人竟有二十来个。只是张正觉得这些人才学普通,手亦无缚鸡之力,根本奈何不了张凡、张影这两个调皮小鬼,更别说要教好他们了,所以张正委婉地拒绝了这些人。

  那日,府上又来了人。是个持箫的白衣男子,温文尔雅,气质不俗,让人见了有些喜欢。再见其身姿优雅,步履无声而沉稳,张正不由断定此人是习过武的:让个懂武功的人来授课,倒是不错。就是不知其文采根底如何?

  于是,他将那男子请入大厅,出联一试:

  “木楼飞檐千红一窟如兰桂。”

  “草亭落霞万紫半池似青莲。”男子脱口而出,一丝典雅的笑意挂至嘴角。

  张正有些诧异,继续赞许般点了点头,又念一联:

  “寸土为寺,寺旁言寺,诗曰:明月送僧归古寺。”此联合“寸土”为“寺”,“言寺”为“诗”,拆字成联,要对上去,颇有难度。

  美貌男子却神情自若地转弄手中的箫,悠悠答曰:

  “双木为林,林下示禁,禁云:斧斤以时入山林。”下联合“双木”为“林”,“林示”为“禁”,对得甚是完美。

  张正和颜了,问道:

  “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男子莞尔:

  “在下白逸尘。”

  “先生是否习过武?”

  白逸尘目光里韵味十足:

  “张老爷不愧是个功夫行家。未知在下是否够资格留府授课?”

  张正含笑,抱拳言之:

  “先生才思反应过人,区区正求之不得。只是我那两个孩儿顽劣成性……”

  “无妨。”白逸尘答得干脆。

  张正见他自信满满,不免有些担心:

  “先生,有些话区区还是得说在前头,让你心里有数。我这两个孩儿曾气走过两位夫子。”

  “哦?”白逸尘诧异,只听张正一叹,将前阵子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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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张家之前请的两位夫子都是镇上有名的读书人。其中那常夫子才华是有,毛病也多,譬如馋嘴,餐餐都要鱼要肉,否则就要借机找两个学生麻烦。

  张家兄妹就因为看不惯夫子这般作风,所以想了个办法将他痛快制了制。

  那日,常夫子过府授课,经过厨房时忽然闻到一缕肉香。饥馋难耐的他二话不说就冲进厨房,见四下没人,便偷偷抓起锅里的鸡肉狼吞虎咽下去。

  这时张凡、张影走了进来。

  见那锅里少了些肉,张凡故作惊慌:

  “夫子,您吃了鸡肉吗?哎呀,那肉是我爹吩咐用来毒鼠的!”

  常夫子惊得面色如土,立刻用手指勾了勾喉咙,可东西早已经吞进肚子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张影忍着笑,故作思考,道:

  “夫子,我听管家说家里有解药,但那解药比较臭,夫子您敢吃吗?”

  “命要紧啊!快拿过来!”常夫子大呼。

  张凡朝张影暗笑,继而冲冲跑出去,又冲冲拎了一个上了盖小酒瓶进来:

  “夫子,这是解药,管家说要一口喝下,不然排不出毒来。”

  常夫子慌得很,哪还有空听他说什么,直接打开瓶盖,一口灌了入喉。

  那味道实在不好受,才喝完,这馋嘴夫子就忍不住大口大口地作呕。

  张家兄妹不禁哈哈大笑,手舞足蹈起来:

  “为师不尊,教坏儿孙,学生撒尿,夫子独吞!”

  常夫子这才知道中了计,既悔不当初,又无地自容,所以当日便向张正辞了职。

  另一位授课夫子姓迟,常常在学生面前摆大架子,授课也不守时,经常让张家兄妹苦等上半天。

  一日,那迟夫子又迟到了,张凡、张影等得甚是不悦,决定气一气他。

  恰好迟夫子今日出了个题,要他们做诗:

  “限你们今天之内作一首诗,将‘圆又圆’、‘少半边’、‘乱糟糟’、‘静悄悄’分别镶入每一句诗里,作得好的话,明日准你们休假。”

  兄妹俩心道:怕是明日你自己要偷懒吧?!彼此互视一眼,遂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

  良久,他们二人均交上卷子。

  迟夫子打开一看,差点没给当场气死!

  只见上写得绝了:

  “夫子夫妇‘圆又圆’,死去一个‘少半边’。满屋哭声‘乱糟糟’,一块埋完‘静悄悄’!”

  “顽童!”迟夫子绽红了脸怒骂,也不顾张正百般挽留就执意离开了……

  听完这二则故事,白逸尘倒是忍俊不禁:果真是顽童,但也确实有趣。

  这时,一阵嬉闹声传进大厅。荀芫追着张凡张影玩耍经过这里,却被张凡一个顽皮的绊脚绊倒在白逸尘怀里。那时,她无意间一瞥,白逸尘那温的颜、润的脸深深印入眼帘。

  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男子?她简直惊愣住了!

  方才还流露笑意的白逸尘却锁上俊眉,一席淡愁也渐渐随之涌上星目……


[ 本帖最后由 樱桃柳丁 于 2008-3-9 15:5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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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章 意外相遇  

  连秋容嫁入叶府已经一个多月。这些日子以来,连秋容的贤惠是叶家上下有目共睹。她从不过插手家生意、政途上的事,也不过问丈夫叶天鸣过去的风流史,一天只守着在家中读文写句或做女红。而风流成性的叶天鸣也确实有些收敛,大半个月都呆在家里陪着她,有时兴起竟也拿着书本念叨几句。这让李雅等人都觉得宽慰:天鸣要长大了,叶家有望了!

  哪知叶家的人还没高兴上几天,曹武这班人又缠上门找叶天鸣办“事”去。起先叶天鸣还借口推辞,后来见连秋容一天对着书本的时间比对着自己这个丈夫的时间还要长,偶尔也像李雅一样劝着自己多看书作句,这多少让过极安乐的他有些反感。而最令他想不到的是,连秋容根本不喜房事,每次亲近她的时候,她都只是任着他施为罢了,叶天鸣大不适应这样的女子,于是一颗风流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日,他跟曹武那班人约好上万花楼看新来的花魁,于是寻了个借口出门。事后李雅等人从伺候叶天鸣的小厮那里得知真相,不由气从中来。

  这其中就属叶灵芍最是恼火:

  “放着这么好的嫂子不要,偏偏去看什么花魁,大哥简直没药可救!”

  李雅亦摇着头,叹道:

  “叶家祖上到底做了什么孽,今世竟出了这么一个不懂事儿孙……”

  “叶家祖上代代光明,要说作孽,怕也只是天鸣一个罢了!”任涟漪语带尖酸。嘴里这么说着,心却想道:他能死出去最好,省得我一天到晚都要担心他会上幽兰阁。

  叶天允近前劝道:

  “娘、三娘,大哥生性如此,你们气也无用。如今叫人担心的是,若嫂子知道大哥又去了万花楼,不知会作何感想。”

  李雅愁眉紧锁,拎了拎手中的佛珠:

  “你嫂子刚过府,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此事咱们断不可以告诉她。”

  “对对对,”任涟漪娇声附和,挥挥手里那条淡红色的手绢,“咱们家秋容柔弱得很,你们兄妹俩可千万要守口如瓶。”

  叶灵芍余气未了:

  “守得住一时,守不了一世!嫂子那么聪明,我怕她是一早就清楚大哥本性,只是决口不提罢了!今日这事不用多久她自然就会知道的!”

  果然,叶天鸣一去就是好几天,叶家人多口杂,下人们一个不经意的提起,这事便迅速传进连秋容耳中。

  在家守侯多日的连秋容得知真相,内心顿时深叹,沉默良久,最终沉沉低语:

  “天鸣,你果真叫我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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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拂晓,喝得醉醺醺的叶天鸣总算归家。一进屋里,他就直接倒上床去。

  连秋容难以忍受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胭脂酒肉味,想上前帮他宽衣擦身,却被他一把反抱入怀,手脚不老实地游动着:

  “来……咱们再喝几杯!”

  连秋容被他的口气呛得难受,遂挣脱了他的怀抱,唤来两名专门伺候叶天鸣的小厮,嘱咐他们为主子更衣,而后不作言辞,转身即离开屋子。

  外面的气息就是比屋子里好,看着满院的花草,连秋容觉得一颗气愤难抑的心总算暂时得以平静。她宽下额眉,深呼一口气,回复以往端庄之态,独自默默地漫步在两旁鲜花绝艳的林荫小道上。

  远处的幽兰阁里又传来两三位女子的吟唱,只是这些声音里却没有一把是之前自己所听到的扣人心弦之声。心情刚定的连秋容为之怔了怔,想道:幽兰阁里面究竟住着些什么人?为什么每次提到这里,无论是灵芍、天允,或是那些下人都有一种异样的神色?叶家究竟瞒着我什么了?

  这样疑惑着,她不禁顺声前去,意图求个明白。

  谁知未到幽兰阁,一个靓丽的女子身影却映入她的眼帘。

  女子身穿粉色衣装,右手持着一把绿竹小巧折扇,独自站在道旁抬头望树而沉默。那纤细无骨的腰枝,那略带愁绪眼神,颇让人见之生怜。

  一步一步走上前去,连秋容顿觉这个女子好象有些眼熟,只是一时竟想不起在哪见过。

  而感觉身边有人走近,女子忽然回神,略带伤感的眼睛里兀地呈现出平日的荡然与冷漠。凭着眼尾余光,她感觉到侧面的来者是个女的,于是口吻显得淡而稍加冰冷:

  “前面是幽兰阁。”

  “我知道。”

  “既是知道,就不应该再走过来。”

  “为何不能?”连秋容轻声反问。

  女子嘴角露出不屑之笑,伸出雪白的左手抚着身前的树干,懒得作问。

  这时,一阵撩人的轻风吹拂而过,树上一些花絮随之飘扬,像极下上一场美丽的花雨,烂漫缤纷。

  见上此情此景,连秋容忽觉那女子更为眼熟,仔细一想,顿时记起清明当日那秀气女子手抚石签的姿态,一时她惊呆了起来:这个人……像极那位姑娘!

  瞥见来者居然朝自己发愣,女子眉头一锁,心觉不悦,转过身来,正想开口。哪知四目一对,彼此都惊震不已。

  “姑娘……真的是你?!”

  连秋容惊喜中含带无名的感动,忘情地牵住女子双手,几疑自己是在发梦。那神色,分明是有万般深情,却难以口头寄予。


  这突如其来的重逢亦让女子目露欣喜,她极力褪尽之前冷漠荡然的神态,想说跟连秋容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用略带惊喜的眼神看着连秋容,无语胜语。

  风,轻柔又起,林荫道旁,花絮绚丽纷飞。

  她二人相望彼此,感激而笑。

  连秋容颇有感触地说道:

  “当日匆匆一别,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姑娘了,这是何等的遗憾啊?不料今日却这般意外地碰到你,看来你我之缘尚未有尽。”

  女子先是浅浅而笑,继而不知为何,眼里又进愁绪,深道:

  “与我结缘,并非好事。”

  “此话怎讲?”

  女子看着她,不答,却轻和问道:

  “你怎会在叶府的?”

  连秋容笑容稍敛,迟疑了一下,只道:

  “说来话长。”

  女子知她不想提起,于是也就作罢。

  不想秋容却问:

  “那姑娘呢?”

  “我?”女子似笑非笑,神色中隐藏着一丝凄苦,“我住这里已经八年了。”

  “姑娘是在叶家做事?”

  女子脸泛苍白之色,沉默着。

  连秋容见之,心里有些紧张,暗道:我说错话了?伤了她的心么?正想轻问究竟,那女子又淡淡问道:

  “来幽兰阁做什么?”

  “好奇想看看里面究竟住着些什么人。”

  “叶家人多口杂,有些地方你一个女子家还是别去为妙。”女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漠然,但也不难听出她的苦口婆心。

  “何解?”

  “无解。”

  “每个人都跟我这么说,每个人也都朝我这般解释。但我就是想进去看看,我要知道这幽兰阁究竟是个什么地方,竟值得叶家上下一致守口。”

  女子凝视着她,半晌,道:

  “你不该对幽兰阁这般有兴趣。”

  “我不是对它有兴趣,只是对住在里面的人很好奇,尤其是那位叫‘沈玥娆’的女子。”

  “沈玥娆?”

  连秋容一笑:

  “是的,不瞒你说,我刚过府没几天,对府上的人都怎么清楚。姑娘可认识她?”

  女子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连秋容有些欣喜:

  “姑娘可否为我引见?”

  女子摇头,沉言:

  “住在幽兰阁的都是一些出身下等之人,不值得你见。”

  “出身下等不意味着造诣下等。我曾有幸听过那沈玥娆弹唱,其技艺之妙非常人所能及,如此之人怎会不值得我见?”

  女子凝视着她,叹息而言:

  “一旦你知道沈玥娆的身份,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讲罢徐徐走开了。

  连秋容有些疑惑,上前几步,道:

  “听姑娘的语气,似乎你很了解她?”

  女子停下脚步,深深看着她,劝言:

  “走吧,别跟任何人说你来过这里,否则定会坏了你名声。”

  “既来之,则安之,我不在乎什么名声。”她答得从从容容。

  女子望着她,良久,淡淡笑了笑:

  “你还是跟上次一样,‘胆大妄为’。”

  听之,连秋容嘴角亦挂上云锦似的微笑。

  轻风再起,树上又落飞絮。其中三两丝竟飘落于连秋容秀法之上。

  女子温柔伸手,为她轻轻拾去发上之絮。

  如此亲昵体贴的举动,让连秋容内心涌起一丝暖意: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问的同时,她轻轻呼吸到女子身上迷人的体香,一阵莫名的心慌意乱,让她莫名地脸红起来。

  女子淡雅一笑,不打算回答,而此时不远处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那是任涟漪的贴身丫鬟楚梦。

  “沈姑娘!沈姑娘!”楚梦急急跑上前,叫了女子几声,“原来你在这里,可把奴婢急死了!三夫人正找你呢。”

  女子听之一脸不悦,冰问:

  “找我做什么?”

  “她说……那个……她说很久没听你唱曲了,所以……”

  “回去告诉她,我没空。”

  “这……这……”楚梦支支吾吾,无意间见到站在一旁的连秋容,当下一惊,赶忙上前恭敬行礼,“奴婢楚梦,见过少夫人!”

  少夫人?!

  女子闻言,回视连秋容,顿觉身子一颤!

  而连秋容亦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脸惊撼:

  “你姓沈?难道你是……难道你就是……沈玥娆?”


[ 本帖最后由 樱桃柳丁 于 2008-3-9 15:5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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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扫了一遍就光看到这个了。。。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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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8章已经全部修改好了,谢谢大家支持。9月上旬将传上第九章
我的QQ是459784926,欢迎大家加我为好友。加的时候请注明“百合会书友”,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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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7 一夜轻舟 的帖子

晕 一夜大人你来了....
那我继续帖

生生世世生生死死,生世难猜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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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章 阁楼争风  

  是日黄昏,连秋容独自站在窗前锁眉愁思。她想不明白沈玥娆一芥下人为何竟可以随意拒绝叶家三夫人任涟漪的邀请。她也想不明白为何沈玥娆知道自己是叶家少夫人后会十分漠然地走开。而她更不明白的是,为何自己想随沈玥娆往前走去之时,丫鬟楚梦竟然下跪苦苦央求自己千万莫再跨往前去,可就是死死不肯说出原由。

  连秋容迷惑了,回忆着沈玥娆渐渐离去的背影和其嘴里传出的那一声轻极的冷笑,她忽觉心里无端涌起惆怅,压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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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那睡了一天的叶天鸣,在黄昏时段总算舍得醒过来了。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即是马上梳洗一番,准备再去喝花酒。

  可惜李雅事先洞识,以生意月结为由将他暂时“困”了下来。

  他无奈,只好任着管家将大量帐簿搬到桌前,勉强听着管家汇报府上各项生意盈亏情况。

  等管家述完一切,已经是戌时。叶天鸣没好气地闪出书房,本想回屋休息,可一想到连秋容此时应该还在看书,心中大不耐烦,又一时找不到地方宣泄,思来想去,终将脚步移往府上的幽兰阁。

  “玥娆!玥娆!”还没走进里面,叶天鸣便叫了几声。

  才进阁楼,两名貌美妖艳的女子顿时迎了上来,其中一个穿淡蓝色衣裙,另一个穿着水绿色长衣。

  “哟,原来是大少爷呀!什么风把您吹来啦?”穿淡蓝色的女子说着,将手按到叶天鸣胸前,动作极其暧昧。

  另一个女子则挽住他的左臂,磨于自己胸前,道:

  “大少爷,你好久没来了,玲燕还以为你忘了玥娆和咱们姐妹几个呢!”

  叶天鸣抓着她的小手,摸了摸,又亲了一个,贼笑:

  “怎么会呢?少爷我天天记挂着玲燕和少矜呢!”

  少矜娇嗔道:

  “哼,我才不信哩!大少爷自从娶了个端庄媳妇就把咱们姐妹抛到脑后了,哪会有心思牵挂咱们?”

  玲燕也道:

  “就是!听府上的小厮们说,那位少夫人长得美若天仙,又知书达礼,谁见了都喜欢。大少爷整天粘着她,如胶似漆的,连万花楼都不去了,还有时间在乎咱们姐妹?”

  叶天鸣大笑,将她们双双拥入怀中,说道:

  “哟哟!心肝们都吃醋啦?少爷我这不是来了吗?”语毕,他猴急地左亲右吻。

  “嗯……”少矜娇声呻吟,道,“大少爷,先进去里面嘛!我去准备些酒菜,咱们好久没叙叙旧了!”

  “好好,本少爷等着你!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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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兰阁上楼,笙乐连绵。

  叶天鸣左拥玲燕,右抱少矜,又是喝酒,又是猜拳,又是亲吻,又是取乐,忙得不可开交。

  阁楼里还有三名女子,一名舞琴,一名吹奏,还有一位女子衣着华丽而妖媚,侧身悠哉地躺在一张面朝阳台的豪华狐锦贵妃椅上,缓缓地晃动着手中的精巧折扇,悠闲地闭目聆听那醉人的歌乐。

  “玥娆,来,过来喝几杯,你好久没陪少爷我喝酒了!”叶天鸣“忙里偷闲”,朝侧躺在贵妃椅上的女子说道。

  沈玥娆却不为所动,依旧附和着歌乐,哼着小曲,像是没听到叶天鸣的话一般。

  少衿举了一杯酒,送进叶天鸣嘴里,道:

  “大少爷,你别叫了,她听不进去的。”

  “就是,”玲燕附和着,娇声说道,“自打清明,少爷你放她出游回来后,她就这副丢了魂的德行了。”

  叶天鸣闻言,松开拥抱左右的美人们,悄然走近贵妃椅,躺到沈玥娆旁边,又亲昵地撩起她的长袖,抚着她裸露着的光滑玉臂,柔声问道:

  “玥娆,你怎么了?”

  沈玥娆徐徐睁开美丽迷人的大眼睛,微微伸了伸玉臂,像是刚从睡梦里醒来一般,轻柔呻吟了一句。

  叶天鸣见之,又怜又爱,遂将她拥进怀里,道:

  “玥娆,陪我喝几杯。”

  沈玥娆嘴角一弯,算是默许。

  少衿有些不情愿地为他们递上酒来。

  叶天鸣与沈玥娆干了一下杯,倾饮入喉。

  玲燕也递了两杯酒过来,他俩又干了一杯。

  饮罢,叶天鸣抚着沈玥娆纤细的柳腰,附在其耳边,亲和说道:

  “今夜陪我。”

  沈玥娆嘴角轻扬,摇了头。

  “为什么?”他问。

  她微笑不语,眼中带醉地躺了回去,手腕轻轻一转,扇起那把精巧的折扇。

  “玥娆……”叶天鸣央求了一声。

  她不作任何反应,似乎已经熟睡过去了。

  少衿劝道:

  “大少爷,她就是这古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还是喝咱们的酒吧。”

  玲燕也缠着他,撒着娇:

  “好嘛大少爷!人家好久没见你来,你一来就只顾着找玥娆,根本没将我们几个放在心上。”说着,几乎哭了起来。

  叶天鸣见状,只好哄起玲燕来。

  而就在这时,阁楼里忽然有了“不速之客”——任涟漪带着贴身丫鬟楚梦,鬼使神差地走了上楼。

  “哟!”才跨上楼,任涟漪那把娇尖的声音便不合时宜地响起,“天鸣你在这儿呀!”

  在场除了“熟睡”中的沈玥娆,其他人都为之一怔。

  看着走近跟前的任涟漪,叶天鸣只觉一阵扫兴,没好气地问: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任涟漪一脸轻视之笑,毫不客气地坐到沈玥娆身边,道:

  “没什么,只想找玥娆聊聊天罢了。”

  “她没空。你走吧!”

  “哼,”任涟漪冷笑,睨了他一眼,“我看不是她没空,是你在这里瞎纠缠吧?”

  “纠缠?三娘,”叶天鸣亦回敬她冷笑一个,“你说话最好客气些,玥娆是我的女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用不着像你一样不知廉耻地上门纠缠。”

  任涟漪笑里藏刀:

  “叶天鸣,三娘我也好生劝你收敛些,这里已经有这么多美女伴你左右,你何苦还要拗上一个沈玥娆?”

  “我就喜欢拗上她,怎样?”

  “没怎样,只是,你别忘了自己房里还有一个不知情的连秋容。”

  一提到秋容,叶天鸣不禁怔了怔。任涟漪看在眼里,故意呻吟了一声:

  “哎呀……咱们叶家上下可是为你守口如瓶,死活都没让秋容知道你养‘家妓’的事。秋容是那么柔弱的女子,要是她知道这幽兰阁就是你叶大少爷的‘府上风流地’,你说,她会作何感想?”讲罢,她娇声“哈哈”笑了起来。

  一听“家妓”如此刺耳的词眼,在场除了还在闭目扇凉的沈玥娆,其他女子均脸露怒容。

  所谓家妓,大致就是指供主人或上门来的贵客淫乐的歌舞姬。但识礼之人一般都不直呼她们“家妓”,而是将她们美称为“伶人”。因此,任涟漪一席话当下招来众怒。只是众人知晓这三夫人绵里藏刀的习性,所以都敢怒不敢言。

  少衿私下扯着叶天鸣的衣袖,暗示他要替自己出口气。

  叶天鸣想这任涟漪在叶家横行霸道,如今还欺负到我大少爷的女人们身上,这口恶气要是憋了下去,只怕日后她更目中无人了!于是他勃然大怒:

  “秋容会怎么想与你何干?本少爷是一家之主,养几个伶人又有何妨?秋容若是个大方得体的女人,她自会明白我的用心。用不着你在此挑拨离间,多生事端!”

  见他竟然对着自己吼,任涟漪顿时收敛笑容:

  “叶天鸣,你讲话最好要多看人。”

  “我自问对你够客气了。”

  任涟漪“嗖”地站了起身,眼神锐利得可以杀人:

  “好你个叶家大少!之前我算白为你替秋容守口操心了!”

  “得了,你能替我操什么心?不过是怕我抢了玥娆罢了!任涟漪,”他连名带姓直呼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一过府就迷恋上能歌善舞的玥娆,还曾在骗她喝了下药的汤,让她任你为所欲为!”

  任涟漪一惊:

  “你……”说着,侧身怒视着贴身丫鬟楚梦。

  楚梦慌忙使劲地摇头:

  “主子,奴婢可一个字儿也没说出去!”

  叶天鸣冷喝:

  “你别望她了,是玥娆亲口跟我说起的。”

  “玥娆?!”她简直不敢相信。

  “没错。你以为自己对她做了这种事,再要挟她几句或哄她几句,她就会轻而易举地成服于你么?任涟漪,你太不了解沈玥娆了。还有,莫怪我没提醒你——别忘了自己是个女人!”

  “女人又如何?!只要是我想要的,任何人都不得跟我抢!”

  “跟你抢?!哼,你是昏了头吗?沈玥娆是我叶天鸣赎回家的!她永远只属于我一人。谁都不许碰她!尤其是你!”他说得绽红勃根。

  “笑话!”任涟漪毫不示弱,狠狠地盯着他,“你当初将玥娆安置在府上做伶人,那就意味着她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叶天鸣,我劝你还是别不识好歹,省得事情闹大了,大家都没好收场!”说罢,她放肆地当着他的面,伸手去触摸沈玥娆。

  “住手!”叶天鸣大喝一声,狠狠从沈玥娆身上甩除下任涟漪的手。

  “你!”任涟漪脸露怒意,又见一旁沈玥娆仍旧“熟睡扇凉”中,不禁怒火中烧,冷喝身边的丫鬟,“楚梦!”

  “奴婢在……”

  “给我去大少爷房里把少夫人请过来!”

  “这……”楚梦犹豫犹豫,不由自主地抬眼看着叶天鸣的脸色。

  “愣着做什么?没听见我的话么?!”任涟漪娇喝一声。

  “你敢!”叶天鸣逼视着楚梦。

  “哼,你怕了?”任涟漪冷视着他。

  “这事跟秋容无关,你别动不动就将别人拖进泥水里来。”

  “别人?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发妻!”任涟漪说着,又吩咐丫鬟,“去!立刻请少夫人来幽兰阁!”

  “……可是……”楚梦支支吾吾,既不敢正视任涟漪,也不敢正视叶天鸣。

  任涟漪索性给了她一巴掌——啪!喝道:

  “贱婢!你看清楚谁是你主子!”

  楚梦捂着被打肿的一边脸,吓得绻在角落里哭了起来。

  少矜、玲燕见状,心声怜意,不禁上前想看看她伤得如何,谁知手还没碰到楚梦,就被任涟漪冷喝住了:

  “不许碰她!”

  少矜二人吓了一跳,满脸怒意,可就是不敢发泄,这是她们身为伶人的一种悲哀。

  “去!”任涟漪又对楚梦下命令。

  叶天鸣厉声说道:

  “任涟漪,我可警告你,我极少对女人动手的,你最好别逼我!”

  “你敢!你要是敢打的话,我定让你今后在叶家连一天安宁日子都没能过上!”讲罢,她借势又向楚梦施威,“还不快去把少夫人请来这里?!咱们叶家大少爷有场精彩的好戏等着让她看呢!”

  哪知楚梦还没反应,连秋容的声音却低沉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不用,我都已经看完了。”讲着,她已经徐徐登上楼来。

  众人大吃一惊。就连侧身躺在贵妃椅上的闭目听戏的沈玥娆亦为之不由自主地中断了手中摇扇的举动,只是瞬间过后,她又继续悠然地晃起那把精巧扇子来。

  “秋容……你……”刚才还满身怒火的叶天鸣瞬间变得忐忑不安,望着妻子,他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怎么也解释不了,嘴里不经意就胡乱问起一个,“你怎么来了?”

  连秋容幽怨地看着他,强作平静地回答:

  “我去书房找不到你,经过这里的时候听到楼上一阵吵闹,便上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料到……”

  她没将话说完,只在心里默念着——却不料到碰上你们继母子为了一个沈玥娆在这里争风吃醋。

  “秋……秋容,我……”叶天鸣慌得不知说什么好。

  而任涟漪看着突然出现的连秋容,先是怔了怔,继而冷笑了起来:

  “来得正好,秋容,你不是一直都好奇这幽兰阁是什么地方吗?今儿三娘就告诉你,这里……”

  “这里是伶人的住所。”未等她说完,连秋容出奇淡然地接了下去。

  见她如此平静,任涟漪有些惊讶,也有些失落,但仍不死心煽风点火:

  “可住在这里的人,不只是‘伶人’这么简单。她们还要负责伺候你的相公……”

  叶天鸣握紧拳头,脸色铁青地吼着任涟漪:

  “够了!”

  感触着他如此沉重的呼吸,目睹着他如此严重的架势,幽兰阁众矫情女子大都花容失色,而任涟漪也有些吓住了。

  连秋容晓得他一个大男人沦落到要在一群女人中摩拳擦掌,绝对是难堪之极。如若此时自己再加埋怨,定会把他逼得无路可退、只能动手打起任涟漪以保全男人之颜面,可这样下去事情必然要闹大了。

  于是她终选择暂时压下心中委屈与气愤,冷冷抽了一口长气,朝任涟漪道:

  “三娘,您别讲了,秋容之前什么都听见的。”

  “秋……”叶天鸣担心着,赶紧上前关切地牵上她的手,轻声唤了一句。

  “夜了,”未等他说下去,秋容又淡淡开口,“你今日处理了许多生意事,也该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讲完,她看了叶天鸣一眼,又看了一下任涟漪,转身欲走。

  “秋容……”叶天鸣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谁知这时连秋容却兀地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徘徊了许久。最终,她将目光移落到一直闭目侧躺着扇凉的沈玥娆身上,眼神忽然一深,幽幽叹言:

  “若说此时的沈玥娆就是当日与我共解签语的女子,那我情愿……”最后这句话,她是一字一句地说了出口,“当初根本没见过你。”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众人闻言,当下吃了不大不小的一惊。

  而故作悠哉的沈玥娆亦因之不由自主地停下扇动着的手腕,丽眼稍睁又合。

  只是这顷刻间的睁与合,竟还是让她内心那隐藏多时的愁绪流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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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章 玥娆离府  

  尽管连秋容绝口不提那夜幽兰阁发生的事,可叶家还是起了风言风语。

  李雅深知任涟漪与叶天鸣撕破脸皮事小,为了一个家妓而争风吃醋伤风坏俗才事大。为正家风,是日卯时,她令管家将任涟漪、叶天鸣夫妇及自己的一对儿女请进祠堂,说是有要事欲讲。

  众人不安地进了祠堂,只见李雅独自站在祖宗灵前,一改往日和蔼神色,严肃得仿若冰雕一座。

  叶灵芍战兢问道:

  “娘,您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李雅不答,只朝管家冷言吩咐:

  “将那伶人带上来。”

  管家恭敬应着,遂令两名壮丁将沈玥娆押进祠堂。壮丁们如令将她带了上来,又往其双脚上狠狠一踢,让她整个人重重跪在了叶家祖宗灵位前。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由得一怔。

  任涟漪急切问着李雅:

  “二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李雅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调到叶天鸣身上。

  他二人当下知道不好,均低下头没敢正视。

  李雅不加理会,只转身朝叶家列祖列宗上了几柱香,虔诚祈祷了一番。

  连秋容见状,心道:娘莫非想借沈玥娆来训三娘和天鸣?

  如此一忖,她不免有些担心地望了沈玥娆一眼,却见那沈玥娆依旧面色从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连秋容不禁暗自摇头。

  祈祷完,李雅转过身来,徐徐走近了沈玥娆,沉问:

  “你知罪么?”

  沈玥娆嘴角挂起一抹浅笑,像是讽刺,又像自嘲。

  任涟漪紧张地劝了一声:

  “玥娆……”

  哪知她不劝还好,一劝倒惹来李雅的火气。侧身对着任涟漪,李雅既显威严,又呈冷静。任涟漪心中忐忑,不敢多言。

  “沈玥娆,”李雅将目光移回原地,深道,“叶家接你进府已经八年了。想你初来之时,言语不通,只字不识,叶家是多不容易才将你调教成如今这上等的伶人。可你太不知足,竟把主意打到叶家两位主人身上,让他们为你撕破颜面,甚至差点就大打出手,闹下今日这天大的笑话!你说,你有没有罪?”

  沈玥娆眼里泛上苦之笑意,道:

  “二夫人说有罪,沈玥娆岂敢说无罪?”

  李雅听之心里沉沉的,半晌,淡道:

  “你知罪就好。”

  讲完,她示意管家取来木棍,准备家法伺候。

  “二娘!”叶天鸣急了,“您……您……”

  “天鸣,莫怪二娘。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二娘身为一家之主,今日若再纵容一芥伶人肆意妄为,来日叶家名望势必坏在二娘手上。二娘不想愧对叶家祖上,更不想愧对叶家子子孙孙,望你理解。”李雅平静而深沉地应付着,叫叶天鸣还没开口就得咽下话来。

  这时,管家已经取来木棍,一步一步走近沈玥娆。

  李雅面无表情背过身去,冷言吩咐管家:

  “打,重打五十棍。”

  五十棍?!众人都震住了。任涟漪上前求情:

  “二姐,玥娆她只不过是弱女子,哪里经受得起这五十棍?”

  李雅不理,只挥手示意管家执行。

  管家挥起木棍,一棍一棍地、狠狠地打在了沈玥娆背上。任涟漪看得心急如焚,握紧粉拳,不知如何是好。叶天鸣更是一脸焦虑,碍于妻子连秋容在身边,自己不好再替沈玥娆说什么,可看着沈玥娆替自己与任涟漪挨打受罚,他心里真不是一般的难受。

  十、十一、十二……管家棍棍都往死里打,别说是一个弱女子,就是一个壮汉恐怕也难撑下去。可沈玥娆却咬紧牙根,不让自己发出半声哀鸣。一旁的叶灵芍不忍再看下去,赶紧背过身,用手掩住了自己的耳朵,努力不让自己听到一丝棍棒打在皮肉上所发出的震人心弦之声响。叶天允则上前想劝劝娘亲,却见李雅故意行开几步,不想听他说任何话,他只好作罢。

  十六、十七……沈玥娆始终撑着从容的表情,坚决没让自己吭出一声。这样倔强的女子让一直担心却保持沉默的连秋容深深震撼了。看着此时的沈玥娆,她忽然又回想起清明当日的懈逅,还有前些日子的重逢。这一刻,沈玥娆的清丽与忧愁再度涌上她的心间。她的心无端痛了,痛得好厉害,而就在她想上前求情之时,任涟漪比她先了一步,含泪央求:

  “二姐……够了,玥娆受不住的……”

  “打!”李雅强忍着心里的怜悯,厉声嘱咐管家,“继续狠狠地打!”

  叶天鸣紧张,当下跨步欲抢过管家手里的棍棒。

  李雅出手阻止,威严喝道:

  “你敢冒犯家法?!”

  “二娘,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你若敢抢棍,就不再是叶家子孙!”

  “我……可是……”

  “二娘是认真的。”

  “二姐,”看着遍体鳞伤的沈玥娆,任涟漪眼里尽是泪水,又劝下去,“玥娆已经知道教训了,求您手下留情!”

  “涟漪,你还有脸替她求情?”

  “我……我……”

  李雅铁了心肠,看着他二人,冷道:

  “不想讨打就都退回一边去!”

  心知见她此次动怒非同小可,任涟漪、叶天鸣万般无奈,只好一个垂头,一个丧气地退回一旁。

  二十、二十一……毕竟是弱女子,沈玥娆逐渐气息奄奄,流露出脆弱欲昏之色。

  这时连秋容再也忍不住了,既然抢木棍是犯家法,那她也只好迅速上前帮沈玥娆挡一棍!

  “啪!”棍重重落到连秋容身上,众人当下大惊,就连沈玥娆也不例外,睁着一双明澈的丽眼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心潮一阵翻腾。

  管家吓得停棍下跪:

  “少夫人,老奴……老奴失手了……”

  “秋容!”叶天鸣赶紧护了过来,急切万分。叶家上下一时乱了套。

  但见连秋容轻轻推开自己丈夫,朝李雅磕了一下头。

  李雅为之动容,可瞬间一过,又脸上浮现冷漠:

  “连你也想替她求情?”

  连秋容摇头,道:

  “秋容只是上前受下自己该受之罚。”

  李雅稍露诧异,淡问:

  “秋容无罪,何来‘该受之罚’?”

  “不,秋容有三罪,理应受罚。”

  叶灵芍上前焦急劝道:

  “嫂子!别胡说……娘正在气头上呢!”

  “灵芍,退回去!”李雅严肃说道。

  叶灵芍欲辩解什么,却被胞兄叶天允悄悄拉回一边。

  走近连秋容,李雅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说说,自己有哪三罪?”

  连秋容又磕一头,答:

  “身为儿媳,未常伺候三娘左右、为其分担解忧,此为不孝,是为一罪;身为人妇,未常督促夫婿上进修身,此为不贤,是为二罪;身为叶家少夫人,不孝不贤,致使三娘与天鸣发生口角、惹来风言风语,坏了叶家声名,还要一无辜之人代我受罚,更是罪上之罪!因此,恳请二娘将余下之棍数留于秋容身上,以正家风!”

  讲罢,她又磕一头,等待受罚。

  可一时间,叶家上下却为之无言。

  半晌,李雅嘴角动了动,正想说什么,叶灵芍立刻上前一跪,带着哭腔说道:

  “娘,灵芍求您别打嫂子!她是好嫂子呀!”

  叶天允也下跪劝道:

  “娘,家法里不是说‘棍棒之寓,轻在责罚,重在悔过’吗?如今嫂子都认了错,也亲身受棍,沈玥娆也知道教训,还挨了不少打,娘,请您收回成命吧!”

  “二姐……”

  “二娘……”

  任涟漪与叶天鸣也纷纷下跪。

  李雅摇着头,看着这跪了一地之人,长长地叹一声。

  良久,她上前关切地扶起连秋容,朝沈玥娆说道:

  “看在秋容的份上,余下之棍就免了。”

  沈玥娆倦倦地抬起眼眸,看了她们一眼,嘴角一弯,依旧流露出一抹带着讽刺和自嘲的笑。

  听李雅这么说,众人都松下一口气。而这口气还没松完,李雅又道:

  “但棍数可免,罪数难逃。从明日起,沈玥娆必须离府!”

  任涟漪大怔:

  “玥娆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离开叶家她还能上哪儿?”

  “她能上哪儿就上哪儿,总不至于让叶家养她一辈子吧?!”

  “可是……”

  “休得‘可是’!要知道沈玥娆之所以有今天,是败你所赐。今日我让众人都来祠堂,就是要你们明白,叶家的欣荣败辱都在你们每个人一念之间,若你们还不知思过悔改,那他日离开府上的就不只是沈玥娆一个了!”

  触目闻言,所有人都敢没再支声了。

  只是望着憔悴不堪却面带不屑之笑的沈玥娆,连秋容心中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覆雨翻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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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叶天鸣去探望伤势不轻的沈玥娆,谁知又碰上同样前来探病的任涟漪,彼此均一脸不悦,瞬间又发生了一次短暂的口角,闹得不欢而散。

  回房之后,叶天鸣闷被而睡,连秋容见之也不多言,独自站回对窗前着苍天明月愁思。

  前天夜里跟今天早上叶家发生的一切,让她至今都难以平静。望着夜空中那轮金黄璀璨的明月,她有些恍惚。想起与沈玥娆先后解下签语的时候,自己的心情是何等地愉悦!想起在叶府与沈玥娆重逢,自己是何等地激动欣喜!然而当走进幽兰阁得知沈玥娆是叶天鸣的宠人时,自己又是何等地愤恨与失落!而今日看到她挨棍受打、气息奄奄,自己却又那么莫名其妙地心疼不已……

  回忆与现实的冲突让连秋容痛苦不堪,她情愿一辈子只记得当初那个秀丽清雅、让人见之生爱的友善女子,也不愿看到如今这个妖媚冷漠、出卖身躯的沈玥娆。思绪混乱的她有些失魂地走出了房间,茫然得不知所以……

  不知不觉间,连秋容竟行到那林径深处的幽兰阁。望着牌匾上那三个大字,她心里既无端愤恨,又无端怜悯。

  夜来轻风拂过,黑暗中花絮纷飞,蓦地让她记起当日沈玥娆替自己摘除头上乱絮时那令人深刻难忘的温柔。心弦一动,她忽然觉得对方冷漠的面具里一定隐含着令人触动的热心。

  她蹒跚了一步,人也跟着清醒了几许。几番斟酌后,她终于鼓足勇气走进那个幽兰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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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伶人少矜把连秋容领到沈玥娆房前,连秋容却只取过少矜持手里的药瓶子,又示意伶人退下,因为她想单独跟那沈玥娆谈谈。

  推开房门,一阵药味夹杂着一缕熟悉的幽香扑鼻而来,连秋容忽然觉得有些迷惘。徐步走近床前,但见沈玥娆裸着上身,背躺在床上等着姐妹们帮她拿药换上。许是等得久了,又似疲累不堪,她竟睡了过去。

  看着沈玥娆背上那数不清的棍棒伤痕,连秋容心中莫名一阵抽痛,她打开手里的药瓶子,小心翼翼地为其涂上药膏。

  感觉到有人在帮自己上药,沈玥娆徐徐睁开眼睛,因为背上疼痛,她无法随意转身,于是只朝背后的人轻声自嘲了一句:

  “刚刚竟然睡死了,连你进来都没听见。”

  连秋容不语,也许也是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所以没去应她,只是继续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

  沈玥娆也不多言,又徐徐闭上那双疲惫的眼睛。

  约莫半刻,上完药的连秋容见她如此累极,不由将其放在一旁的上衣拿了过来,亲自为她披在背上。

  这时沈玥娆虽闭着眼睛,那迷人的嘴角却绽出欣慰之笑。须臾,她用淡淡的口吻说了一句:

  “明日我就要走了……”

  听到这样简短而蕴带深沉的一句话,连秋容一时愣住了,只觉心头一重,像给什么压住一般,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日要走,那就意味着今后真要与她别离。沈玥娆啊沈玥娆,为什么上天会让我们相识,又让我们阴错阳差地伺候上同一个男人?为什么你明日要走,我应该为叶天鸣、也为自己庆幸才对,可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如今看着临别的你,我又不仅不开心,还对你有一种莫名的同情!天,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在你面前,我会这般迷惘?

  思虑之际,耳边又传来沈玥娆有些深沉的声音:

  “这些年来,我们姐妹几个朝夕相处,感情甚深。如今分离在即,姐姐也没什么好送给你们……抽屉里那些银两你们都拿去吧……反正那是叶家的。只要是叶家的东西,我就绝不会带走。”

  连秋容哽了一下,轻声问道:

  “那你今后打算去哪?”

  闻言,沈玥娆瞬间睁开丽眼,顾不得背上疼痛,转过身来惊视着眼前之人:

  “怎么是你?”

  连秋容苦涩一笑,反问:

  “为什么不能是我?”

  沈玥娆怔怔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真的有这个人存在,可对方又确确实实地站在自己跟前,这样的情景让她一时没了分寸。

  连秋容倒是显得从容了起来,轻轻将沈玥娆的身子板回去,又顺手将其背上的上衣重新披好,而后搬来一张椅子,坐到她身边,这样既可以面对着她,也方便谈话。

  “你不应该再来这里。”沈玥娆淡淡说了一句。

  “为什么?”

  “到如今,还用得着我解释么?”她话语略显低沉。

  “有些事情确实还需要你的解释。”

  沈玥娆抬起温柔的美眸,凝视着她,半晌,淡道: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叶天鸣的‘伶人’?”

  连秋容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去问叶天鸣?”她问得冷而犀利。

  连秋容垂下眸子,不答。

  “因为你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沈玥娆又淡淡地讲道。

  闻之,连秋容抬起眼睛看着她。四目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睛里感触到一些复杂的情感。

  连秋容轻叹一声,道:

  “没错。”

  “可我的话,你更不应相信。”

  “不,我信。”

  沈玥娆却露出不屑的笑意:

  “真是好笑。自己丈夫不去信,竟信起我一个伶人来?”

  连秋容顿了一下,眼神失落了起来。

  “你不是情愿从来都没有见过我么?那我又何必告诉你这些不相干的琐事呢?”沈玥娆说着,回忆起前夜连秋容临走时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她眼光变得幽怨深远。

  看着跟前这个忽然陌生的女子,连秋容心中一沉,许久叹道:

  “也许我来错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过吧。”讲罢起身走了。

  沈玥娆一怔,幽怨的目光当下泛起一丝着急:

  “去哪?”

  连秋容停下脚步,道:

  “既然你不想说,我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自然是要回房去。”讲完又欲跨步。

  “且慢。”沈玥娆将她叫住了。

  她停了一下,转过身来,只听沈玥娆说道:

  “我是个有恩还恩的人,你早上帮我挡了一棍,刚才又替我换药,欠你两个人情,我必须还。”说着,她吃力起身为自己穿好上衣。

  连秋容诧异了一下,继而有些欣慰地坐回椅子上,等她将事情讲清楚。

  穿好上衣,她又整理了一身衣装,顺手理了理柔嫩的秀发,一举一动都显出平常女儿家少有的娇媚。不知为何,连秋容见之,脸上竟会泛起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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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不是中原人士。我的家在哪,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隐约记得九岁那年,自己随父母上了一条大船游乐,然后遇上一伙海盗下毒偷袭。父亲拼命护着母亲,而我却被那群丧心病狂的强盗掳掠过去……”

  听她讲到这里,连秋容有些震惊:

  “那他们有没有对你……对你……”

  沈玥娆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摇了摇头,道:

  “他们似乎是一群经常跑中原贩卖女子的贼人,因为处子能买个好价钱,他们将我买给了万花楼的老鸨。”

  “后来呢?”

  “后来?仅在次日,我就遇上了叶天鸣。”她说着,故意看了看连秋容脸色,却见其脸上根本没什么变化,于是她稍微安心地将话讲下去,“那年他刚被曹武一行人带去喝花酒,无意间撞见我因语言不通而被老鸨无理打骂,他心生怜意,二话不说就替我赎了身,将我接进叶府来。”

  她顿了顿,回想着那些年的情形,心中颇有感慨,竟忘了连秋容询问的只是她如何进来叶府,不知不觉间地向连秋容倾诉着自己的经历:

  “那几年,叶天鸣品行还好,时常教我读书识字,还特地请来名士教我歌舞技艺。对于他,我心里本是充满感激,我甚至天真的发誓这一辈子都要把他当兄长一样敬重!只是没想到,后来曹武还是把他带坏,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成天沉迷在烟花之地。一次,他又要去寻欢作乐,叶家老爷不让。结果他被逼急了,气无处可出,就上幽兰阁喝起闷酒,也就在那夜,他强行把我……把我……”心中过于激动,她一时说不下去,泪水顷刻间溢了出来。

  连秋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中泪珠跟着跌落,哽咽着问:

  “他……他真的这样对你?”

  她强忍着悲伤,点了点头,目光中放射出一种令人难解的仇视:

  “从那以后,我对他的感激就荡然无存。再加上不久之后过门来的任涟漪对我百般纠缠,甚至不择手段来得到我……这一切的一切,让我对叶家再无一丝半毫的眷恋。沈玥娆之所以还留在叶家,纯粹只是为了还清当年欠下叶天鸣的人情债罢了。仅此而已!”讲完,她又是仇视又是冷笑,这激动的神情让连秋容狠狠地埋怨起自己:为何要让她触摸起这些记忆伤疤?

  又是沉叹,连秋容握上她的手,道:

  “我误会你了……那天夜里,真不该对你说出那句绝情的话。”

  沈玥娆缓和下情绪,边落泪,边自嘲地笑:

  “不,听到你那句话,我如释重负。”

  “为什么?”

  “我说过,与我结缘,并非好事。最起码对你的名声就不好。”

  连秋容摇头,泪落腮边:

  “不,你知道这些天我多迷茫吗?我一直记着的是清明当日遇见的那个清丽秀气女子,也一直恨着那个我自认为是迷惑我相公的妖艳伶人。我矛盾着,压根儿无法将这一前一后的你想象成同一个人。直至今夜,听你倾诉往事隐情,我方决然醒悟,原来这才是沈玥娆!我终于明白为何你会劝我离来幽兰阁,终于明白你冷漠的背后为何时常隐带着忧愁。我也好后悔之前对你说下那么严重的话。玥娆,请你原来我的愚蠢和无知,好么?”

  面对着如此赤诚的眼光,沈玥娆心中一动,半晌,泪如珠落却愁然叹道:

  “你别这样,我不配你这般对待。”

  “不,沈玥娆一直都配,是我连秋容有眼无珠罢了。”

  闻之,沈玥娆泪中夹藏欣喜,却又沉沉叹言:

  “我就要离开叶家,你为何偏要在这个时候来说这些话,让我平添一丝离愁呢?”

  连秋容笑中带泪,说:

  “若这席话能让你平添离愁,也不枉我这些日子对你百般牵挂了。”

  讲罢二人眷眷相视,尽管彼此眼中都是泪,却都笑得格外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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