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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ME] 奇幻之旅 全文完 完整版在P1,2楼,最终章单独版在另一贴

奇幻之旅 全文完 完整版在P1,2楼,最终章单独版在另一贴

最终章单独版 她一生的诗(可独立静夏文)

第一章


    “夏天的太阳真像安眠药啊”夏树喃喃自语,意识却已开始恍惚,谁叫她自己昨天通宵打游戏呢。手中的杂志落到地上,正要进入梦乡,突然。。。。。。
    “静留!”夏树条件反射的直起身子,大喊到。
    “看来我的拥抱比咖啡还管用呢,夏树马上就这么精神了”静留笑着说,继续从后面抱住夏树,把头靠在她肩上。
     “好了,我醒了。放开我拉。”夏树这么说,其实并没有想挣扎开的意思。现在的她已经不介意静留这些亲密的小动作,只是习惯拒绝一下,否则就觉得难为情。
    “不要,除非夏树陪我去旅行”静留用撒娇的语气说:“好不容易等到暑假,终于可以天天和夏树在一起了。你都不陪我,真坏心!”
       “可是。。。。。。”夏树本来想说:“可是旅行不是就要住一起,睡一起吗?。。。。。。(夏树同学一天想些什么呢)但还没组织好语言,话就被堵了回去。
    “没有可是。”静留简短的说,赤红的眼睛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夏反而觉得安心。好像内心其实就等待着静留这样说,这样她就有充分的理由不再拒绝了。并且还可以心安理得的欺骗自己:这并非出于我本意。不知何时起,夏树得了这样一种病(暂且称之为病),即无法直接正确的表达自己的意图。必须要先拒绝自己的真实,再由别人拒绝自己的非真实,最后才接受自己的真实。用数学公式表示就是要负,负为正,要否定加否定才能得出肯定。
    “刚好舞衣她们也计划去旅行呢,我们和她们一起吧,人多一点也比较有意思。”夏树想起前几天在书店遇见舞衣和命。舞衣正在翻看旅游指南研究去哪儿经济实惠,命在旁边扯着她的衣服说:“决定了,哪里的东西好吃就去哪里!”
       “好吧。。。。。。”静留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可以和夏树有一个幸福的二人蜜月呢。。。。。。”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夏树的脸刷的红了(会长想的不就和你想的差不多吗?)。
    虽然不是梦想中的二人爱之旅,但静留还是很开心。毕竟这是第一次和夏树一起旅游呢。做出行准备的时间里,静留都被一种莫名的快乐包围着。像小孩子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考了一百分那种简单直接的快乐。区别只在于孩子的快乐有充分的理由,而静留的快乐是抽象而又无所不在的。
    本来舞衣的计划是去北海道,但静留,夏树加入后变成了去马尔代夫群岛。至于开支问题,当然是由正“莫名快乐”的静留一手包。虽然舞衣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但在静留的坚持下还是开心的答应了。
    由于没有直航,所以四人坐藤乃家的小型飞机前往。
    一切都安排好后,静留洗了澡,准备睡个早觉。可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是因为明天就要和夏树一起旅行吗?夜还很长,静留起身披了件衣服,推开门向天台走去。穿过黑暗的走廊,静留突然想起,以前自己经常失眠呢。那么多个不能成眠的夜,也是这样穿过浓重的黑暗,走向天台。可是两种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啊。想到这里,静留笑了。在黑暗中绽放了一个属于光明的微笑。
    在天台上,静留看见了夏树。夏树背对着她靠在围栏上,银白的月光碎成星点散落在她的发上,仿佛融进了那片湛蓝中发出冰冷的微光。夜风中夏树的背影是那么美丽,然而静留却打了个寒颤,她觉得冷。夏树的美,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在无人的国都,绝对的自由之乡,夏树的美才能无保留的展露。那才是静留想要拥有的真正的夏树。然而绝对自由和被拥有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就像现在,如果静留试图参与,就会破坏掉这难得的美丽。而如果不参与,在夏树的生命中,她就永远只是个守望者。
    这样胡乱想着,静留没有发现夏树已经转过身来。
    “你还没睡啊?”夏树的声音意外的温柔。
    “有点失眠”静留拉了拉披着的衣服。
    “静留真像小孩子呢”夏树笑起来:“因为明天要旅游所以失眠?”
       “我是渴望被夏树姐姐爱的孩子”静留接过夏树的话说。
    “什么跟什么呀!”夏树走过来,拉着静留说:“好了,回去早点休息了。”
       夏树的手,好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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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人反攻地球的时代来临了!
原创卡通“火星家族”:http://blog.sina.com.cn/ttqqlove
12月30日更新,《裹着被卷的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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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夏天的太阳真像安眠药啊”夏树喃喃自语,意识却已开始恍惚,谁叫她自己昨天通宵打游戏呢。手中的杂志落到地上,正要进入梦乡,突然。。。。。。
    “静留!”夏树条件反射的直起身子,大喊到。
    “看来我的拥抱比咖啡还管用呢,夏树马上就这么精神了”静留笑着说,继续从后面抱住夏树,把头靠在她肩上。
     “好了,我醒了。放开我拉。”夏树这么说,其实并没有想挣扎开的意思。现在的她已经不介意静留这些亲密的小动作,只是习惯拒绝一下,否则就觉得难为情。
    “不要,除非夏树陪我去旅行”静留用撒娇的语气说:“好不容易等到暑假,终于可以天天和夏树在一起了。你都不陪我,真坏心!”
       “可是。。。。。。”夏树本来想说:“可是旅行不是就要住一起,睡一起吗?。。。。。。(夏树同学一天想些什么呢)但还没组织好语言,话就被堵了回去。
    “没有可是。”静留简短的说,赤红的眼睛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夏反而觉得安心。好像内心其实就等待着静留这样说,这样她就有充分的理由不再拒绝了。并且还可以心安理得的欺骗自己:这并非出于我本意。不知何时起,夏树得了这样一种病(暂且称之为病),即无法直接正确的表达自己的意图。必须要先拒绝自己的真实,再由别人拒绝自己的非真实,最后才接受自己的真实。用数学公式表示就是要负,负为正,要否定加否定才能得出肯定。
    “刚好舞衣她们也计划去旅行呢,我们和她们一起吧,人多一点也比较有意思。”夏树想起前几天在书店遇见舞衣和命。舞衣正在翻看旅游指南研究去哪儿经济实惠,命在旁边扯着她的衣服说:“决定了,哪里的东西好吃就去哪里!”
       “好吧。。。。。。”静留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可以和夏树有一个幸福的二人蜜月呢。。。。。。”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夏树的脸刷的红了(会长想的不就和你想的差不多吗?)。
    虽然不是梦想中的二人爱之旅,但静留还是很开心。毕竟这是第一次和夏树一起旅游呢。做出行准备的时间里,静留都被一种莫名的快乐包围着。像小孩子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考了一百分那种简单直接的快乐。区别只在于孩子的快乐有充分的理由,而静留的快乐是抽象而又无所不在的。
    本来舞衣的计划是去北海道,但静留,夏树加入后变成了去马尔代夫群岛。至于开支问题,当然是由正“莫名快乐”的静留一手包。虽然舞衣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但在静留的坚持下还是开心的答应了。
    由于没有直航,所以四人坐藤乃家的小型飞机前往。
    一切都安排好后,静留洗了澡,准备睡个早觉。可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是因为明天就要和夏树一起旅行吗?夜还很长,静留起身披了件衣服,推开门向天台走去。穿过黑暗的走廊,静留突然想起,以前自己经常失眠呢。那么多个不能成眠的夜,也是这样穿过浓重的黑暗,走向天台。可是两种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啊。想到这里,静留笑了。在黑暗中绽放了一个属于光明的微笑。
    在天台上,静留看见了夏树。夏树背对着她靠在围栏上,银白的月光碎成星点散落在她的发上,仿佛融进了那片湛蓝中发出冰冷的微光。夜风中夏树的背影是那么美丽,然而静留却打了个寒颤,她觉得冷。夏树的美,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在无人的国都,绝对的自由之乡,夏树的美才能无保留的展露。那才是静留想要拥有的真正的夏树。然而绝对自由和被拥有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就像现在,如果静留试图参与,就会破坏掉这难得的美丽。而如果不参与,在夏树的生命中,她就永远只是个守望者。
    这样胡乱想着,静留没有发现夏树已经转过身来。
    “你还没睡啊?”夏树的声音意外的温柔。
    “有点失眠”静留拉了拉披着的衣服。
    “静留真像小孩子呢”夏树笑起来:“因为明天要旅游所以失眠?”
       “我是渴望被夏树姐姐爱的孩子”静留接过夏树的话说。
    “什么跟什么呀!”夏树走过来,拉着静留说:“好了,回去早点休息了。”
       夏树的手,好温暖。
第二章
    第二天,天气格外的好,天空碧蓝如洗。太阳仿佛为了欢送她们一样,抹去平日的倦怠,露出明媚清新的笑颜。被这样的阳光照耀着,人的理性就瞬间退居其次,而表现出感官上的本能的兴奋。再加上激动人心的夏日旅行,这群年轻的女孩雀跃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四人将要搭乘的是一架私人小型客机。舞衣感叹的说:“会长家真厉害呢,连飞机都有!”命围着飞机跑来跑去,还试图伸手去敲。夏树则在旁边环着手,一副一切了然于心不用大惊小怪的样子(确实,会长家的就等于你的嘛)。
    从飞机背后走出一位青年男子,他身材高大,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耀。
    “这是杰克,这次旅行就由他送我们”静留介绍说:“这飞机是父亲以前跑国际会议用的,现在他不怎么出国了,所以它基本上就闲置了。”
    “这驾驶员好帅啊”上机的时候,舞衣悄悄对夏树说。可惜虽然她以为是很“悄悄”,但还是被小命听见了。命虎视眈眈的看着杰克,又回头瞪了舞衣一眼。
    “快别说了”夏树看着眼前有趣的情景偷笑起来。
    “就那么喜欢看别人笑话啊?夏树变坏了呢。。。。。。”静留把夏树拉到旁边坐下来。
    大家都坐定之后,飞机经过短距离的滑行升上了天空。很难得的,小命没有忙着吃背包里装得鼓鼓的零食,而是把整个脸贴在机窗上,入神的看着窗外。
    “舞衣,房子变小了!”命激动的大叫。
    “知道拉”舞衣正和夏树,静留奋斗扑克:“一对二,夏树你输了。”
    “舞衣,我们在云里面耶!云好像棉花糖!”命激动的再一次大叫。
    “知道拉”舞衣又应了一声:“双王,夏树你又输了!”
    夏树已经跟个充气皮球样的,可是越是气,越是急于翻身,越是输。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终于小命也乖乖回到座位上开始吃零食,充气皮球也泄了气,大家都安分了,抒发起旅行的幻想。
    “马尔代夫被称为‘上帝允许放纵的世界’呢”静留意味深长的这么说了一句。片刻之后,我们可爱的夏树又出现了那可爱的西红柿脸:“你脑袋里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就不装别的了吗?”夏树皱着眉头说。
    “我脑袋里装的都是夏树,没有乱七八糟的。”静留反驳到。
    “什么是放纵?”命突然认真的问。
    “小孩子不要问这些,继续吃你的零食!”舞衣厉声阻止到。
    “真像个妈妈”夏树打趣说。
    “舞衣不是妈妈!”谁知小命激动得站起来了:“舞衣是我喜欢的人!我最喜欢舞衣了!”
    这时候的被点名示爱的舞衣同学呢?只见她扭过头去,用手撑着半边脸,疑似没有在意刚才的话而陶醉于窗外的白云。
    “你是在脸红吗?”夏树开心的问(夏树啊夏树,终于有人把你的专利抢去了,放鞭炮庆祝吧)。
    又过了一个小时,大家相继进入了梦乡。只有一个人是依然清醒的,那就是静留。静留喝了口手中的红茶,赤色的眼睛望了望窗外,又望了望驾驶室,掠过一丝不安的阴云。
第三章   
    一阵巨大的震动把少女们从美梦中惊醒。让人反胃的颠簸终于相对平息,大家都茫然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夏树扭头问身边的静留。
    静留喝了口茶,平静的说了一句让人无法平静的话:“我也不清楚到底怎么了,但是我觉得飞机没有按正确方向在飞行。”
    “会不会是你多虑了?”夏树试探着问,她希望静留是在开玩笑,虽然她知道不是的。尽管静留平时总是一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嘴脸(夏树,那只是你眼中的会长吧)可夏树知道在重大的问题上,她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赖。
    “希望如此。”静留又望了一眼驾驶室,隔着昏暗的玻璃板她看不清杰克的背影。现在静留其实也从心底希望自己的感觉是错误的,因为如果是正确的她也一时想不到有效的办法。毕竟这是在天上,她们有再大的本领也只是一群被天空嘲弄的陌生人。
    突然又是一阵要命的颠簸,晃荡得舞衣差点吐了出来。一块石头越来越沉的压在女孩们心里,只有小命还照样开心的吃着零食,完全不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所动(小孩子就是好呢)。
    “到了马尔代夫就好了”舞衣想说句宽慰的话。
    “恩恩”命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但是舞衣说的话一定是对的拉!
    “或许吧”夏树也应了声,虽然这样说也没什么实际的意义,但是在困难中能得到点鼓励总是好的。
    “只怕我们到不了马尔代夫了”静留平静的泼了众人一头冷水:“虽然我没有去过马尔代夫,但是去过距其不远的印度和斯里兰卡。我觉得飞行的方向完全偏离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静留。。。。。。”夏树本来想说点什么,但静留制止了她:“与其自我安慰,不如现在开始想想有什么实际的办法。”
    “会长,这个人会不会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杰克?”舞衣瞟了一眼驾驶室,小心翼翼的问。
    “不会错的,他做父亲的专职驾驶员很多年了。这个我确信不会认错。”静留否定了舞衣的看法。
    “会不会是移容术?”夏树问(夏树你真是电视剧看多了)。
    对于夏树的看法静留没发表意见,她扭头注视着窗外:“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现在飞机飞行的高度并不是很高,可以隐约的看见地面。大家都把脸贴在机窗上,好像要努力发现一丝希望的光芒。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代表希望的海洋,而是连绵不断的山丘。高低起伏的山脉覆盖在冰雪之下,给人孤独而圣洁的感觉。
    “我的天!”舞衣情不自禁的说。
    不知为何,静留觉得很平静。即使这生死攸关的危险,也不能抹去她与生俱来的幽雅而无意义的浅笑。她没有对生强烈的执着,所以反而具有了生的远大智慧。就像她没有对权力的执着,所以总是容易获得权力。静留相信一句话:得不到,是因为太想得到。在夏树出现以前,这句话包含着她的骄傲和空虚;在夏树出现之后,这句话包含了她的渴望和失落。然而,无论从‘得得到’和‘得不到’的任何一方面,都无疑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性。静留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是类似永动机般不可能存在的仪器。它的运转不需要目的性和多余的补助,它本身就具有完美的协调性和不枯竭的能量,只要它运转权力金钱荣誉就会随之而来。然而这些不包含“渴望”的成分,是一种主体意志没有参与的客观结果。如果说这完美的仪器有什么弱点,那就是它不是完全无意志的,在它的冷漠中隐藏着微妙的恶意。夏树的出现诱导了这恶意的无限扩大,最终使得仪器失去了平衡。
    作为仪器静留不再完美,然而作为一个人,静留得以重生。
第四章   
    静留起身向驾驶室走去,但隔离驾驶室和客仓的门锁住了。静留用力敲了半天门,可是里面的人根本没有反应。她又敲了敲唯一可以窥见驾驶室的玻璃版,终于杰克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恐怕是绑架。”静留回头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几千米之下那连绵的雪山的寒光还清晰的停留在脑海中。
    “绑架?”众人异口同声的惊呼到。
    “无论是什么,总之我们的驾驶员是不打算让我们安全到达目的地了”静留的神情终于严肃起来:“找找座位下有没有降落伞。”
    大家按照静留说的做了,结果一个降落伞也没有找到。
    “看来情况确实不妙了”静留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是我疏忽了。”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坐以待毙吗?”夏树紧紧握着拳.。
    “那你想怎么办?把杰克干掉?你会开飞机吗?”静留喝了口茶,目光又移到那幽蓝的冰雪垒壁。很奇怪,与其说不安,静留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期待。期待什么呢?是生死未卜的冒险,还是那神秘的雪的世界?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被一种未知的新奇的力量所迷惑。
    在飞机上也能感觉到气温越来越低。不规则而狂暴的风,让飞机不定时的剧烈摇晃。这些外部的痛苦和内心的不安,折磨着先前雀跃的女孩们。
    “他到底要把我们弄到哪里去?”夏树扯了扯静留的衣服。
    “该不会要选个高的山峰,撞个机毁人亡吧?”舞衣越说越怕,一把抱住了正在把薯片大把往嘴里塞的命。
    “舞衣今天好热情啊!”小命开心的说。
    “我倒是觉得,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开到哪里”静留拉住夏树扯自己衣服的手,让两只手的掌心合在一起。
    “静留。。。。。。”和静留的手碰触的一刻,夏树无意识的叫了一声。她感觉静留手心的温度,仿佛通了电一样传遍全身,汇成一股暖流。
    静留微笑着看着不安的夏树,发现夏树眼中满满的都是信赖。
    危险的感觉和幸福的感觉混淆在一起,再也难以分清。那连绵的雪山的寒光也和天台上夏树头发反射的冰冷微光混淆在一起,到底哪个是真实哪个是梦境?
    “我们会不会就这么一直飞下去,飞到死去?”舞衣开始有点说胡说的征兆。
    “那倒不会,它总会没油的”静留笑着说。
    “你有时候真是平静到让人讨厌的地步”夏树白了静留一眼。
    “那夏树的意思是说,喜欢我比较热烈的时候哟?”静留从来不放过欣赏夏树脸红的机会。
    “会长真是呢,什么时候都不忘打情骂俏。”舞衣感叹的说。
    “什么是打情骂俏呀?”好学的小命又开始提问了。
    “就像会长和夏树那样”这次舞衣倒是很乐意解释。
    “恩。。。”小命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和舞衣也常那样呢!”
    静留都差点把茶喷出来。
    突然,飞机猛烈一颤,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下降。所带来的失重感,快到了让人无法承受的地步。
    静留向窗外望去,那刚才还隔着层层云雾的冰雪世界,正越来越清晰的展现在眼前。是真实的,它那一望无际的洁白不是自己的幻觉。静留竟有些激动起来,这种奇怪的心情别人是不会明白的吧?
    “快要着陆了!大家抓紧!”夏树喊到。
    大家都拼命抓着靠背,刚才的剧烈颤动就把命从座位上抛了出去。
    夏树抓着靠背,也抓着有点游离的静留。
    “不好了!”舞衣大叫起来。

第五章  
    “不好了,你们看!”众人应声向窗外望去,只见在前方不远处有一座高出其他山丘不少的山峰。如果飞机保持这个速度和方向飞过去,则必撞毁无疑。
    “天啊,他不想活了吗?!”舞衣几乎要崩溃了,但她还是紧紧的抱住小命,让自己的身体挡在命前面。命在舞衣怀里只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跟本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在这两人旁边,静留也用同样的姿势抱着夏树。只是明白原由的夏树,在这有力的拥抱中几乎流下泪来。
    飞机终于还是撞上了那冰冷的山峰。只是在最后时刻杰克大概有急转弯的意图,所以飞机不是正面撞上去的,这好歹减少了不小冲击的力量。
    在巨大的震动中,机窗玻璃全部碎了,驾驶室和客仓的玻璃隔板也碎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静留和舞衣都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了背。强劲的冲击力把人狠狠摔向前面座位的靠背,靠背虽然并不是很硬,但还是撞得人几乎昏迷。
    马达应该已经停止了运作,这个时候倒应该感谢那狂暴刺骨的风。飞机在狂风中半滑行半坠落,终于掉到了地面而没有粉身碎骨。在和地面接触的一瞬间,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轮胎爆了。
    飞机停稳后,四个人才慢慢站起来(不亏是HIME呢,还能站起来)。
    “夏树,你没事吧?”静留看着离开自己怀抱的夏树。
    夏树伸手抚摸了静留的背,再把手拿到眼前,洁白的手被血染红了。
    “傻瓜!”夏树用很生气的语气说,然后背过脸去,她不想让静留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
    “会长,那个杰克不动了。。。。。。是不是撞死了。。。。。。?”舞衣提醒说。
    大家向驾驶室走去,玻璃板已经完全撞碎,可以清楚的看见驾驶室内的情况。一股呛人的汽油味扑面而来,杰克向前扑倒,头歪向右边。命想翻进驾驶室去,舞衣拉住了她。静留翻进了驾驶室,她看见操纵杆刺进了杰克的身体,血沿着操纵杆一直滴到地板上。
    “小姐。。。。。。”杰克微微睁开眼睛,看见了静留:“好遗憾。。。。。。”
    听见这句话,夏树,舞衣都在外面捏拳头了:没把我们撞死,他还说遗憾。。。。。。
    “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流着那肮脏的血。”杰克的脸在头盔中痛苦的扭曲着:“冷酷无情,自以为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静留不是你说的这个样子!”夏树激动的一拳打在已经在撞击中变形的门上:“不许你胡说!倒是你把我们带到这奇怪的地方,还企图撞死我们是什么目的!”
    “夏树,让他说完”静留的声音像无风的海面,波澜不惊。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没有不同。。。。。。你和你的父亲。。。。。。”杰克的头重重的垂了下去。
    “他死了。”静留回到客舱:“想想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吧。”
    “静留。。。。。。”夏树不放心的看着她。
    “怎么了?”静留也看着夏树笑了笑。
    “你。。。。。。我是想说。。。。。。”被静留这样反问一句,夏树一时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意思了。
    “夏树是要安慰我吗?那大可不必了。因为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啊。”静留在笑,而夏树觉得她的笑比这呼呼灌进机舱的风还寒冷。

第六章
    四个人先后跳下了飞机。猛烈的风让她们不得不紧紧拉在一起,否则就感觉要被卷到天上去一样。展现在她们面前的,是空旷的冰雪的世界,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这会不会是世界的尽头啊?”夏树打着寒颤说。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啊?”舞衣看来情绪比夏树还不稳定。
    “先回飞机上再说吧,好冷”静留拉了拉夏树。
    其实飞机上也暖和不了多少,风呼啸着从窗户灌进来。大家紧挨在一起,但还是冷得牙齿打架,脸色苍白。
    “要是。。。有火,就好了。”舞衣口齿不清的说。
    “我有带打火机”夏树应了声。
    “这不是易燃物品吗?你也带上啊。”舞衣抱着命:“不过没有可以烧的东西啊。”
    “风这么大,点燃了火也会被吹灭的”静紧靠着夏树:“还是先找暖和一点的衣服来换上吧。”
    “哪有带多暖和的衣服啊,我听说马尔代夫不是阳光沙滩吗”舞衣丧气的说。
    “那你至少也得把这染血的衣服换了啊”夏树眼中闪过欲盖弥彰的心痛:“还有静留也是。”
    “恩,夏树也换件长袖的吧”静留一边说一边开始脱衣服。
    “我有带摩托服。啊!静留。。。。。。你怎么这样就开始脱衣服了!”夏树飞快的转过身去:“你换吧,我不会偷看的哈!”
    “夏树真是小题大做呢”正对着转身的夏树换衣服的舞衣说:“不就是换衣服而已嘛,有什么关系?”
    “夏树比较喜欢联想呢”静留偷笑着说。
    “哼”夏树环着手:“懒得理你们。”
    “啊!”静留突然叫了一声。夏树来不及思考就本能反应的转过身去:“怎么。。。。。。”她本来想问怎么了,可是——
    眼前的静留,脱得上半身一丝不挂。
    “脱衣服的时候,碰到背上的伤了。。。。。。”静留小声的说,心里开心的欣赏着夏树这可爱的反应。
    舞衣和小命听见静留的叫声,也向这个方向望过来。
    “你们不要看拉!快转过去!”夏树一急,赶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静留,还凶巴巴的对那二位说。
    就在夏树不设防的这一瞬,静留抱住了她。
    “不要看!”这次不用夏树提醒,舞衣就蒙住了小命的眼睛,自觉转过身去。
    “静。。。。。。”夏树转过头,脸红得血色都恢复了不少。虽然被静留拥抱的次数并不是太少(其实应该是经常拉),但是被没穿衣服的静留抱着还是第一次呢。。。。。。
    静留软软的靠在夏树身上说:“夏树帮我擦药嘛,背好痛。。。。。。”
    “恩。。。。。。”夏树含糊不清的回答。
    静留趴在座位的靠背上,夏树小心翼翼的帮她擦药。看见静留光滑洁白的背因为保护自己而划出一道道血痕,夏树的心好痛。
    “能受伤真是好呢!”静留笑着说。
    “说什么傻话呢!”夏树生气的说:“你都不知道我多。。。。。。”
    “因为平时夏树都难得这么温柔的对我嘛”静留挪了挪头,让自己趴得舒服一些。
    “我。。。。。。其实我。。。。。。”夏树想要说什么,但是静留已经没有动静了。睡着了吗?夏树仔细看着静留的脸,睡梦中的静留像个孩子一样。脑中突然又闪过静留那寒冷的笑,那样的静留和眼前的静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呢?
    算了,不想了。夏树把静留为了擦药而卷上去的衣服拉好,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谁知道她的举动都被“睡着了”的静留看在眼里。。。。。。
    夏树身材还真是好呢,静留抿着嘴想到。夏树换完衣服,静留马上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看见静留微微上翘的嘴角,夏树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梦到什么了呢?笑得那么甜蜜?夏树微笑着想到(夏树,可怜的孩子啊)。

第七章
    夜,是那样漫长。时间的流逝就像一个拐了脚的老太太的脚步,是那么缓慢艰难,好像随时都需要人扶她一把才能继续向前。风虽然没有那么大了,但还是很冷。舞衣和命抱在一起睡着了,睡梦中的夏树也不自觉的依偎到了静留怀里。
    极度的疲倦之后,静留现在反而格外的清醒。轻轻抚弄着夏树的长发,夏树的头发柔软而光滑。那细腻冰凉的触感,让静留沉醉。仿佛夏树的长发是水,轻盈的流动着,在静留的心上击起一朵朵调皮的浪花,最终将她完全的包围淹没。
    “夏树。。。。。。”静留在心中轻轻的呼唤了这个名字,然后转过头去,注视着窗外。
    虽然是夜晚,但由于明亮的月光和冰雪的反光,夜并不那么黑暗,大致的景色都能看清。这是一个冰雪的世界。山,树,地都披着银装。整个画面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在这冷色调中,繁星点点的天空,绵延的低矮山丘,偶尔的几棵说不出名字的植物,都透露出一种让人伤感的幽雅。两片单薄如轻纱的云,悄悄滑过明亮的月,像一个女子纤纤的手在扶弄竖琴。而那夜风的低吟,就是她弹奏的撩动心旋的音乐。
    突然,静留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类似宿命论的想法。她觉得这眼前的美景,昭示着她指引着她。而这美是不会为别人所见的,是特意展现给她的,别人只看得见荒凉。既然看见这景色是必然,那么决定旅行和在旅行中发生这样的意外也是已经安排好了的吗?
    静留不禁怀疑起一切的真实性。伸手摸了摸夏树的脸,还透着那令自己心跳的温度,一切都是真的啊!
    这荒凉之地蕴涵着一股奇怪的力量,让人在危险的尽头,感受到了莫名的平静。
    静留一直感觉有听见流水的声音,自古有水的地方总是有人居住,这微小的声音在寒夜燃起了希望之火。但是举目望去,收入眼底的都是无边的山丘。是我听错了吗?或许只是雪崩的声音吧!静留叹了口气。
    夜已经很深了。还是睡一会儿吧,明天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呢。静留这样想着,正要闭上眼睛,突然,眼前的情况让她睡意全无——
    人!在雪地中分明的站着一个人!
    静留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的揉了揉,那个人还在!静留本来想叫醒大家,但是马上抛弃了这个想法,她想先看个究竟再说。
    站在雪地中的是一个女孩。她穿着白色的长裙,长长的黑发在风中舞动。她不冷吗?静留打了个寒颤。
    女孩也分明看见了静留,并且朝这边走了过来!走到离静留三,四米的地方又跑了回去。她站着摸摸头,好像在思考什么,然后又跑了过来,这次直接跑到了静留面前。
    静留这才看清楚女孩的脸,她长得很精致,大大的眼睛像这覆盖万物的冰雪一样闪亮而不染尘埃。女孩好像是在说什么,然后眨了眨眼睛像是等待静留的回答。可是她说的,静留一个字也听不懂。
    虽然不明白,但静留还是笑了,并不是虚假的笑容。这奇怪的女孩和这奇怪的风景一样,让她不理解却被吸引。
    看见静留笑,女孩好像很高兴,又说了一通“天书”。
    突然,女孩用右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两手捂着耳朵,闭上眼睛,最后又把右手努力伸上来轻轻点了一下静留的嘴唇。
    本来就莫名其妙的静留被这举动搞得更加莫名,但她还来不及做出反映,女孩就低着头跑了。
    静留抬手按着自己的嘴唇,看见窗外天渐渐亮了起来。

第八章   
    太阳终于在群山之间抬起了脸,用光的手指刺破夜的残梦。女孩们抬起沉重的眼皮,新的一天在昭示着希望的晨光中到来了。
    风已经停了。大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相继跳下了飞机。
    经过一夜风雪的洗礼,世界仿佛被施展了变脸的魔术。太阳亲吻了积雪的山尖,让山洁白的皮肤泛起了娇羞的红润。这冰蓝画卷中的一抹粉红,比热带火红的烈日更让人觉得温暖。
    是的,温暖!静留从心底赞叹。再没有一种风景,比那圣洁的雪地中初升的朝阳,更能带给人温暖的感觉。热带的烈日固然让人眩晕,但是那灼热中却满是疲倦。像一位明白了毁灭的必然。而肆意放纵的帝王,奢华的背后是绝望。而这清冷的雪国的阳光,像一位为美而诞生的女神。没有任何现实的目的性,她的存在就如同美本身。静留甚至觉得,长久凝视这景色,或许可以净化心的污浊。
    “好美!”舞衣感叹到。
    “说来很奇怪,竟然觉得有点激动呢!虽然是这么荒凉的地方。。。。。。”夏树伸了个懒腰。
    小命早在雪地中乱跑起来,还不时蹲下来捏雪球。
    而静留的感动,是无法付之语言和行动的。
    “美是美,不过真的好荒凉啊!”舞衣望了望四周:“什么都没有。我们怎么办呢?”
    “倒未必什么都没有”静留终于说话了:“我昨天看见人了,如果那不是我的幻觉的话。”
    “!”众人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是个女孩。”静留继续说:“她还和我说话,但是我听不懂。”
    “这么荒凉的地方怎么会有人?”舞衣压抑不住惊愕的说:“该不会是雪女吧?”
    “怎么可能!这又不是日本!真有雪女,她也不千山万水来这鸟都不飞的地方!”夏树想了想说:“是女鬼,女鬼无国界!”
    “哈哈哈”小命开心的笑起来:“你们说话好好玩!”
    “我也觉得呢”静留小声的说,偷偷捂了下嘴偷笑。
    众人正在说的说,笑的笑(心态真是好呢,汗),只见远处一些人影沿着山谷慢慢的朝她们走来。
    大家顿时安静了下来,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移动着,慢慢变大的人影。
    “我没有眼花吧”舞衣揉了揉眼睛:“真的有人啊!”
    那行人离得越来越近,女孩们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希望和恐惧的心情交织在一起,成为一种奇妙的兴奋。
    “是来救我们的吗?还是。。。。。。”舞衣紧紧拽着命的衣服。
    “除此以外也别无他法了”静留平静的说,在心里她相信如果这些人和昨夜的女孩是一起的,那么他们不会加害我们。至于为什么有这种盲目的确信,只能说是出于直觉。
    人群走到了只距离二,三十米的地方,大家看清一共有七个人,而且清一色的都是女人!
    “夏树,如果真的情况不妙,你们就跑。”静留说完就抢先走了上去
第九章   
    看见静留主动走了过去,人群中为首的女人做了个手势,其他六人便停住了脚步。
    静留很快走到了女人面前,注视着她。女人无疑很美丽,只是皮肤过于苍白,显得有点病态。静留本来准备说点什么,但是她想起语言的问题,一时有点不知所措起来。正在她犹豫之时,女人伸出了手。
    是要握手吗?静留也伸出手。果然女人和她握了握手。女人的手很纤弱,刚好搭配她那苍白的脸。
    “你们是旅行遇到麻烦了吗?”女人竟然用标准的日语说!
    虽然很惊异,但静留还是马上恢复平静,简单述说了旅行落难的经过。顺便问了句:“敢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日本人呢?
    “是顺便猜测的而已,因为看见你们的飞机是日本产的,想不到真的对了。”女人礼貌的笑笑,回答了静留的疑问。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你和你的朋友到寒舍休息吧。”女人说:“虽然这里的人本来是没有名字的,但是为了接待外来人员的方便会有假名。我的日本名字是美奈子,还请多指教。”
    “如果不是遇见你们,我们还以为会就这样死掉呢”静留坦诚的说。转身向后面的夏树三人挥了挥手。
    众人急忙跑了上来。夏树拉了拉静留的衣服,有点不满的看了她一眼:“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夏树是在担心我吗?”静留笑了笑,她很了解这善良的女孩那倔强的可爱脾气。
    “才没有!”夏树扭过头,避开静留那带点挑逗的目光。
    “那是我自己多心了呢”静留自嘲样的说:“太高估自己在夏树心中的地位了。”
    “你!”夏树生气又无言以对:“算了,你这种人!。。。。。。”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现在给各位带路?”美奈子礼貌的询问到。
    “等一下!”夏树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快速朝飞机跑去。
    “夏树,怎么了?”静留也跟着她跑了过去。
    回到飞机里,夏树翻进驾驶室,艰难的把杰克的尸体搬出来。但是要搬运人高马大的杰克对夏树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静留也上前来帮忙。
    “夏树,做什么?”静留一边努力把杰克抬出驾驶室,一边问。
    “我们求那些人把他埋了吧!”夏树回答。
    静留本来想说什么,但是看见夏树的表情她止住了要出口的话。这漂亮的女孩那因为倔强而常常略为轻皱的眉,此时流露出一种哀伤的舒展。静留不明白夏树伤感的原由,自己和杰克算有些交情,尚且不会为他的死感到悲伤。为什么夏树会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而且几乎置她们于死地的人给予如此深厚的同情?
    其实说同情,是不准确的。夏树并不同情杰克,同情是要以了解为基础的。为什么会这么做的理由,夏树自己都不知道,或许只是出于本能的对生命的怜惜。
    这恰恰是静留所不能理解的。静留的感情有着明确的目的性,至少对人的感情如此。不喜欢的人的任何事情都引不起她感情的波动,而她真正在意的,就只有夏树而已。和人相比,自然的美有时候更能给静留以安慰。那无意义的纯粹的美的形式,虽然不能言语,但是却通过奇特的形式让人感受到生命的张力。特别是现在,那茫茫的晨辉下冰雪的世界,给了静留以空前的,宁静而巨大的震撼。
    不能够理解,却真切的爱怜,这就是静留对于夏树那本能的善的心情。于此相应的,夏树也被静留那幽雅的恶,深深的诱惑着。

第十章   
    静留和夏树把杰克的尸体抬了过去,静留向美奈子简述了夏树的请求。
    “他还没死呢”美奈子仔细观察了杰克一会儿说:“他只是深度昏迷了。”
    “啊?!”众人又一次惊呼。
    “这好像是个允许奇迹存在的地方呢”静留喃喃的说。
    “那这位驾驶员朋友就由她们先带走吧”美奈子带着那礼貌而冷漠的笑容说:“他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如果不能立即抢救就很危险了。”
     静留刚想问为什么不是一起走,就见两个女人抬着杰克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山群中。
    “她们走路好快!”舞衣掩口到。
    “像鸟在飞一样!”命瞪着大眼睛。
    “请跟我来”美奈子带领着少女们开始攀爬无边的山丘。
    这些看似无路的山丘中,总是隐藏着神秘的小道。让人在快要绝望的时候,又看见希望的曙光。就像诗里吟颂的:“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看见任何迹象表明目的地不远了。体力消耗虽然很大,但是大家并不觉得疲惫,相反的有种神清气爽的畅快感。
    和煦的阳光穿过山中的云雾,灿烂的金色变成了羞涩的粉红。风,干净而凉爽,在冰雪的世界里涌动起一种温暖的心情。所有的不安,疑虑来不及形成,就被这直观的柔美而不失大气的风景排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梦幻般的陶醉。
    静留再一次听见了流水的声音。
    其实她可以马上求证自己的猜测,只要开口问美奈子就行了,但是她没有。她想象着那声音的来源地,如命运的必然一样昭示在自己眼前时,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继续向前,在山丘中Z字形的移动着,流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大约又走了半个小时,这声音切实的由感觉传达给了听觉。
    “这里有瀑布吗?”舞衣问。
    这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让静留有点不快。
    美奈子只是笑了一下,继续安静的带着女孩们前行。
    流水的声音,终于变成了雷一样的轰鸣,拐过又一个急弯,那想象中的瀑布出现在了眼前。
    陡然突起的山崖上,狂暴的银河一泻而下。水,在这里再不是柔和的象征,而是征服一切的力量和速度。水蒸腾起的雾气,遮蔽了太阳的光辉,掩盖了瀑布之下湖泊的颜色,让瀑布好似没有起点没有终结的悬挂在半空中。
    飞溅的水花打湿了衣服,空气一下子变得寒冷起来,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揣不过气来。
    静留注视着瀑布,觉得那白色的千军万马正向她狂奔而来。一波近于一波,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吞没一样。急忙移开视线,瀑布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静留觉得不可思议,她再一次直视着瀑布,那千军万马又开始奔涌。在即将被吞没的一瞬间,静留觉得一阵眩晕,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
    “静留!”夏树拉了她一下,但是静留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
    夏树有点生气的看了看静留,又看了看眼前,她想看看静留看见了什么。是什么让静留如此失神?眼前除了一条壮丽的瀑布,别无它物。本来夏树也为这群山中有这样的奇景而震撼,但现在她有点怨恨起来。
    是什么样的力量,竟然淹没了在静留赤红的眼中,夏树美丽的倒影。

第十一章
    “这条瀑布叫西特尔卡”美奈子介绍说:“在本地语言中,是安抚亡灵的意思。”
    “安抚亡灵?”大家一时想不出一条瀑布和亡灵有什么联系。
    “恩,因为人长时间的站在顶部注视瀑布的话,会导致精神恍惚,最终跳湖自杀。”美奈子解释到。
    “传说?”夏树有点不相信。
    “不是传说,已经有过上百个例子了。而且跳下去的人,尸体都找不到。”美奈子平心静气的说,那语气就像在议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你看这自杀瀑布看得还真是投入呢!”夏树小声对静留抱怨到。
    “夏树该不会是在吃瀑布的醋吧?”静留笑着说,还特别强调了“瀑布”两个字。说完不等夏树反应,就一把把她拉到了怀里。
    “我。。。怎么可能!”夏树挣扎着,却被越抱越紧:“好了不要闹了!放开我拉!”
    “会长身体真是好呢”舞衣感叹的说:“爬了那么久的山,还这么有力气!”
    “都是为了夏树啊!”静留故作严肃的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静留!快放开我啊!我真的生气了!”夏树还在红着脸继续挣扎。
    小命眨眨眼睛,认真的问:“为什么为了夏树,会长身体就要好呢?”
    “因为有了好的身体,才有足够的精力做让夏树舒服的事情啊。”静留代替舞衣回答。
    “原来是这样!”命恍然大悟般的拍了下脑袋,对舞衣说:“我身体也很好呢!哈哈!”
    舞衣的脸也迅速飞红起来:“命。。。。。。”
    “静留别乱说了!别人会误会我们的!”夏树不经意的,冒出这么一句。
    静留的手,松开了。那双手环在一起而产生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在分离之后,荡然无存。
    “静留。。。。。。”夏树有点歉意的看着她。
    静留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快乐,读不出任何感情的信号。有的,只是像这瀑布一样,令人陶醉却无法接近,无法拥抱的美。
    “静留。。。。。。”夏树有点害怕,拉了拉静留的衣角。
    “没什么拉,想起点事情失神了”静留握住夏树扯着自己衣服的手,笑着对她说。
    还好,那个陌生的静留只出现了一瞬间。或许是自己的幻觉吧?被静留握着的手,是那么温暖,夏树不安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云雾突然消散了。阳光无遮拦的洒下来,世界好像明亮了许多。像千万条河流最终汇入大海,在崎岖的山路的尽头,出现了冰雪覆盖的平展辽阔的大地。大地上,一座座坚冰建成的楼房相依而立,井然有序的分布着。然而却绝不是简单的重复,每座楼房都是不一样的,有的高大华丽,有的精巧如山中猎人的小木屋。唯一的相同点是,它们都闪耀着那圣洁的冰蓝色。
    女孩们被安排在一座靠近山崖的楼房内。
    虽然楼房外面被冰包裹着,但是里面却和一般的楼房没有什么两样。壁炉的火熊熊燃烧着,晃动的影子投射在红色的地毯上,显得很暖和。
    美奈子让女待们拿出上好的食物招待大家,又饿又累的女孩们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命的进食速度和食量,让女待们都瞪大了眼睛。
    静留只吃了点水果,却喝了不少酒。
    “你多吃点东西吧”夏树担忧的看着身旁的静留说。
    静留好像有点醉了,不理会夏树的关心,只是把头往她怀里钻
    “呵呵”舞衣看见这样的情景,很诡异的笑起来。命看见舞衣笑,也跟着笑。笑得夏树的脸越来越红。
    “她醉了”夏树红着脸对女待说:“我想扶她去休息。”
    “这边请。”女待礼貌的弯了下腰,为夏树带路。
    好歹把静留扶到床上睡下,夏树自己也觉得累了。转身想问女待自己的房间在哪里,可是女待已经不在了。
    夏树这才发现,这是双人房,双人床。。。。。。

第十二章
    “夏树”静留轻呼了一声。
    “恩?”夏树走过来,坐在床边,拿着毛巾笨拙的给静留擦脸。
    “谢谢,我自己来吧”静留笑着接过毛巾,她的上衣已经被夏树弄湿了一片。
    “你没事吧?”夏树轻声问。
    “没事了”静留边说边伸手抚摸夏树的脸。
    这个突然的亲昵举动让夏树有点无所适从,但这次她没有反抗,只是任由静留的手不安分的在自己脸上游走。
    “啊!”夏树叫了一声,身体缩了一下。
    “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嘛”静留挑眉一笑说:“夏树怎么那么敏感啊?”
    “我。。。。。。我洗澡去了!”夏树逃跑样的站起来,转身慌忙向浴室走去。
    “夏树好像又变丰满了呢”静留在后面幽幽的说。
    “什么跟什么嘛!”夏树把浴室门关上,靠在墙上重重的揣了口气。
    睁大眼睛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的脸怎么那么红啊?夏树习惯性的用右手托着脸,掌心的温度却让她想起了刚才静留抚摸自己的感觉。“夏树好像又变丰满了呢”静留那诱惑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夏树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真的有变丰满吗?
    夏树不是很关心自己的人,不喜欢琢磨自己的感情,更不喜欢观察自己的身体。像这样认真的审视自己还是第一次呢!
    看着看着,夏树泼了自己一脸冷水:“我是傻瓜吗?!我这是在做什么?!”
    一定是太累了吧,人才变得莫名其妙起来。不管了,快点洗澡吧!夏树这样想着,迅速脱了衣服跳进浴缸里。
    洗着洗着,夏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想到这个问题她真想撞墙算了。。。。。。
    “我竟然忘记拿睡衣进来了!”夏树凄惨的大叫了一声。
    “夏树,你怎么了?”静留敲着门担心的问。
    “没。。。。。。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夏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重复着。
    但是,现在要怎么办呢?在是要光着身子走出去,还是叫静留给自己递睡衣之间,夏树痛苦的做起了思想斗争。
    考虑来考虑去,在脸红成西红柿之后(夏树,你到底在考虑些什么呢),夏树终于决定还是叫静留递睡衣吧。。。。。。
    “静留”夏树关了水,贴着门叫到。
    “夏树怎么了?”门外,静留问。
    “我。。。。。。我忘记拿睡衣了。。。。。。”夏树捂着胸口:“你递给我好吗?谢谢了!”
    “好的,你等一下”说完,静留就向卧室走去。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嘛,我在想些什么呢?夏树长长的出了口气,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笑。
    可是夏树啊夏树,一切失误不都是从大意开始的吗?
    “夏树。”静留轻轻敲了敲门。
    “恩”夏树应了声,把门开了条缝,准备伸手接睡衣。
    可是,就在这时,静留把浴室的门推开了。

第十三章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浴室的门敞开着。门外,静留抱着自己和夏树的睡衣站着;门内,夏树一丝不挂的靠着墙。四周很静,只有未完全关紧的水龙头的水滴“嗒嗒”的溅起一朵朵水花的声音。
    “静留!”回过神来的夏树羞愤交加的喊到:“你在做什么!”
    “我给夏树递睡衣,顺便洗澡啊!”静留理直气壮的回答。
    “你!”想要说什么,但又被静留堵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夏树你在想什么呢?脸红成这样?”静留带着调笑的语气说。
    “我。。。。。。”夏树实在无法再忍受现在的状况,伸手去抢静留抱着的睡衣。谁知静留把睡衣抱得那么紧,夏树拽了几下都没扯过来。
    “我觉得夏树不穿的样子,更美丽撩人呢。。。。。。”静留的声音被欲望镀上了一层艳丽迷离的金红。一只手环抱着睡衣,另一只则顺着夏树来拽睡衣的手抚摸上去。
    “静。。。。。。留。。。。。。你做什么?!”夏树想要缩回手,想要抽身摆脱这尴尬的局面。她不明白怎么刚才还好好的静留,现在怎么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其实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明白。。。。。。可是更让自己不明白的是,理智上明明是抗拒的,为什么身体却渐渐失去了力量。。。。。。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这样下去。。。。。。夏树在心里痛苦的挣扎着。而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的心,在静留的爱抚下泛起温热的红潮。
    “夏树,我一直。。。。。。”静留的吻贴上来,湿润着夏树微微有些干燥的嘴唇。
    “不。。。。。。”夏树想把头扭开,然而静留的吻那么霸气,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就在这危机时刻,门铃响了。
    静留愣了一下,游移的手在夏树起伏的胸前定了格。
    “门。。。。。。门铃响了!”夏树拉开和静留的距离,缓过一口气,哀求般的说。
    那抹金红终于慢慢从静留眼中淡去,收回手,遗憾的看了夏树一眼。夏树抢过睡衣飞快的冲到卧室里。等夏树穿好衣服,静留开了门。
    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一个女孩就扑到了静留怀里。静留诧异的微微低下头,女孩也正好抬起头来。这不就是雪夜出现的那个神秘女孩吗?静留的心颤了一下。
    这些,都被从卧室走出来的夏树看在眼里。
    “实在不好意思呢”门外的美奈子尴尬的笑了笑:“这是我的妹妹晓月,她听说你们来这里了就执意要跑来,拦也拦不住。真是很抱歉!”美奈子把扑在静留怀里的晓月拉了回来。晓月很不情愿的瞪着姐姐。
    静留发现,冷漠的美奈子在看着妹妹的时候,眼中满满的都是温情。
    “那就不打搅你们休息了”美奈子歉意的挥了下手,算是告别。身旁的晓月扯着姐姐的衣服,不满的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具体说的是什么,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她是不想离开。最后,美奈子只好强行把任性的妹妹拖走了。
    静留刚准备关门,突然晓月挣脱姐姐跑了过来。静留来不及反应,晓月就跳过来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飞一般的跑不见了。
    看见这一幕的夏树,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转身走回了卧室。
    静留关了门,向卧室走去。
    “夏树?”静留叫了声,没有回音。
    夏树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
    已经睡着了吗?见夏树没回答,静留转身走到浴室。赤裸的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抚摸着细腻的皮肤,好舒服。
    身体完全的放松,精神却很警惕。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而我们将何去何从?怎样才能回到日本呢?这些无法解答的问题一起涌上心头,静留觉得一股倦意袭来。
    擦干身体,穿好睡衣,先好好睡上一觉吧!所有的困惑留给明天。

第十四章
    橙红色的阳光在这里,被冰雪过滤成淡雅的茶色,透过白色窗帘,叫醒了睡梦中的女孩们。
    夏树揉揉眼睛,视线渐渐清晰起来,她看见身边的静留微笑的望着她。
    “醒了啊?”静留轻声的问,好像怕惊扰了这个恬静的清晨。
    “恩”夏树应了声,立刻反弹似的从床上蹦起来,大声的说:“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啊?”
    “因为夏树不知道,你的睡脸有多美啊!”静留还是那么柔声细气的。
    “懒得理你了!”静留这软绵绵的语气(其实是深情款款的语气)让夏树很恼火:“我换衣服去了!”说完就抓起衣服冲到了更衣室。
    “还真是个害羞的孩子呢”静留抿着嘴,也起床换好了衣服。
    不一会儿,女仆来请二人到大厅用早餐。
    来到大厅,舞衣和命已经就座了。命正在大口大口的喝一种奶黄色的不知名的饮料。
    “慢点喝吧,小心呛到了”舞衣在旁边关切的提醒命。
    “可是舞衣!这个,这个。。。。。。”命不知道这饮料该叫什么:“这黄色的水真的好好喝啊!”
    舞衣小小的尝了一口:“真的很好喝呢!会长,夏树,你们也试试吧!”
    “恩,是很不错呢。甘甜清爽的感觉!”静留品味着水晶杯中的液体:“我比较喜欢这种清淡的味道。”
    只有夏树,把杯子举到鼻子前闻了又闻,却始终没有去碰一口:“我才不喝这种奇怪的东西!”
    “夏树真像小狗呢!”静留笑着说。
    “会长快别说了,小狗要生气了!”舞衣在旁边煽风点火。
    命则完全陶醉于神奇饮料的魅力中,处于游离状态,完全无视大家在说什么。
    夏树小狗正要发作,美奈子和晓月来了。
    “打搅到大家用餐了,实在非常抱歉。”美奈子还是那样礼貌到让人觉得刻意:“如果大家享用完早餐之后想活动一下的话,就由我带各位参观一下此地吧,顺便简单介绍一些基本的情况。”
    “我们也正是这么想的呢,那就有劳了!”静留也礼貌的回答,她看见那个叫晓月的女孩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的时候,静留明确的感觉到晓月在努力的跨越语言的屏障,向自己传达着什么。
    “你可爱的妹妹也去吗?”静留问,相比于老成的姐姐,她对这位语言不通的妹妹更有好感。
    “是呢,给你们添麻烦了”美奈子温柔的笑笑,轻轻拍了下妹妹的头。
    “不麻烦啊,这位妹妹很可爱啊!”舞衣开心的说。
    “这个是什么水啊?”沉迷于喝水(这个说法好怪)的小命终于抬起头问美奈子。
    “是圣水呢”美奈子解释说:“西特尔卡瀑布的下方就是卡西卡湖,是重生的意思。卡西卡每年中不固定的某一天的某一时刻,大概一分钟的样子,湖水会改变颜色,变成谈谈的奶黄色。那一刻的水被称为圣水,你们现在喝的饮料就是用它调配而成。
    “好神奇啊!”舞衣惊叹到:“我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啊!静留饶有兴趣的想到。不过,却有着奇特的魅力。
    美好的早餐时光,只有夏树郁郁寡欢。

第十五章
    “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只有女性,所以如果你们乐意的话,就称它女儿国好了。”用过早餐之后,美奈子如约引领大家参观。
    街道,楼房,广场的分布和其他地方并没有大的不同。只是这里的房屋都裹在坚冰里,一栋栋,一排排,构成一个闪亮的冰蓝色国度。
    “为什么房屋要裹在冰里呢?”舞衣好奇的问。
    “因为这样可以相对减轻对环境整体感的破坏,至少远处看不会那么刺目。”美奈子谦和的回答。
    “确实呢,我们在远处就什么都没发现。不是你们的出现,我们真想不到这里有人居住,更别说有这样一个规模可观的国家。”让舞衣不能理解的是:“可是就只是为了这样的理由吗?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抱歉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呢,每个人对实际意义的理解有所不同吧。”美奈子保持着惯有的礼貌笑容。
    虽然是白天,街上却并不热闹,只有偶尔掠过几个漫不经心的人影,商店也是门可落雀的样子。
    “好无聊!”命伸了个懒腰,嘴张得老大。
    “人都到哪儿去了呢?”舞衣为命不礼貌的话感到尴尬,但是她也确实觉得这样的气氛实在怪冷清的。记忆中东京的街道总是人潮涌动,热闹喧嚣。汗水的味道,汽车卷起的灰尘的味道,美食天地传出的诱人的味道,某些建筑所散发的让人不舒服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组成了大都市特有的体味。这才是舞衣所熟悉的,而眼前的街道无疑和往日积累的经验完全不一样,甚至是背道而驰。
    这里只有冰雪升华的水气的味道,只有幽深的天空偶尔传来的一声鸟的鸣叫。
    “女儿国的人时间概念都比较淡漠,一般是想做什么的时候就去做,至于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这个观念在这里并不强烈。”美奈子继续介绍说。
    “这不是很散漫吗?”夏树说。
    “换个说法,也可以叫清闲”美奈子对夏树的评价表示了委婉的不认同。
    “没有目标的生活,不会无聊吗?”夏树也不示弱。
    “把自己限定在目标中,不会无趣吗?”夏树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美奈子明显已经无心继续这有争论意味的对话了:“对不起,失礼了。”
    大家都不再说话,静留始终不发一言。
    这个时候晓月绕开姐姐跑到了静留身边,准确的说是夹在了静留和夏树中间。她轻快的踏着冰封的地面那“嗒嗒”的脚步声,多少给这沉静得让人心慌的早晨带来了一点生气。
    晓月伸出手,抬起头向静留微笑。
    在静留也伸出手的那一刻,夏树移开了视线。埋着头,干净的冰面却模糊的倒映出了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淡茶色的阳光变得好刺眼。明晃晃的冰雪的光,像是招摇的嘲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种说不出来的郁闷难受。而夏树想要抗拒这种情绪的努力,和对产生这种情绪的原因的逃避,使这种郁闷的感觉变成了更深的痛苦。
    讨厌静留!
    抛开原因,不要理由,夏树头脑里就只冒出这么一句话。讨厌静留!讨厌她温柔的笑,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伪善的温柔!
    激动的情绪渐渐平息之后,夏树又觉得自己讨厌静留是没有立场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和静留望着自己的目光碰在了一起。像伸手碰触到滚烫的开水般,本能的迅速缩回来,逃跑到安全的距离。
    夏树想要弄清静留目光中的含义,却没有再回头的勇气。

第十六章
    在这个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的清晨,静留从这空寂的冰雪的国度,体味到了甘甜的喜悦。她喜欢这些精致的建筑,喜欢它们的闲适,仿佛就只是这样从容的存在着,并不需要摆首弄姿来吸引人们的目光。她喜欢飘逸在这国度每一个角落里的那种被舞衣称之为“无聊”的气质。
    不知道为何,静留想起了小时候在京都的时光。放学之后写完作业,就悠闲的坐在凉亭的长椅上,静静的看着庭院中四季分明的风景。常常就这样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母亲抱到了床上。第一次喝母亲泡的茶也是那个时候,当那微微苦涩的液体湿润了舌尖,一种甘甜的感觉却在心里荡漾开来。静留爱上了这种味道。
    “静留还真是奇怪的孩子呢”母亲慈祥的笑着说:“其他孩子都喜欢甜味的饮料呢。”
    第一口茶的甘甜,又隔着长长的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被神奇的唤醒了。
    当晓月伸出手的时候,静留本来只是想借机激一下夏树。但是当她看见那个女孩望着自己的眼神,心却意料之外的颤了一下,以至于犹豫起到底要不要这么做。但是晓月却在静留未犹豫出结果的时候,就握住了她的手。
    有点不安又有点期待的观察着夏树的反映。当夏树扭过头去的时候,静留心中有种孩子恶作剧得逞的喜悦。但是夏树的不满流露得那么抑制,仿佛只是静留的幻觉。一颗微弱的火苗在静留心底摇曳,相持得太久,真的太久,你叫我怎么相信它会燎原?时时刻刻害怕着它会熄灭的心情,分分秒秒期盼着它会燃烧的渴望,夏树你明白吗?
    你不明白。
    “你真是个特别的人呢”参观结束的时候,美奈子在静留耳边小声的说。
    “其实我有事情想向你请教呢,可以耽搁你一点时间吗?”静留问。
    “很乐意”美奈子笑了笑。
    午餐过后,女孩们进入甜美的午休的时候,静留和美奈子两个人单独来到了天台。
    天台上听得见哗哗的水声,静留急切的走到围栏边,从这里可以看见西特尔卡瀑布。从这里看西特卡尔瀑布是俯视的角度,瀑布不再那么排山倒海的霸道,显得亲切了许多。每次凝望这条瀑布的时候,静留都有种移不开视线的感觉。这壮丽的景观填满了眼睛和心灵,再没有思考的力气。不能思考的静留,是快乐的。
    “你很喜欢西特尔卡瀑布?”美奈子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水声的关系,也显得飘浮起来。
    “恩。”静留坦白的说:“这样看着会觉得很平静,很奇怪呢。”
    “或许我多事了”美奈子走到静留身边:“你有什么烦恼吗?”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烦恼吧。”静留苦涩的笑笑,目光并没有从看西特卡尔瀑布移开。
    “无法从痛苦中自拔的人,往往希望从不可抗拒的力量中得到某种安慰”美奈子好像是在说给静留听,又更像梦呓般的自言自语:“但是这种安慰是不可靠的。过度的对力量的依赖和过度的感情一样,都是有害的。”
    “什么叫过度的感情?”静留的心,被美奈子那些看似不着边际的话所触动。
    “过分的执迷,过分的深爱。”美奈子回答得很慢:“爱也有它的限度。”
    “或许确实如此呢”静留叹了口气。
    “你要问我的问题呢?”美奈子问。
    “这是什么意思?”静留转过身面向美奈子,用右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两手捂着耳朵,闭上眼睛,最后又把右手轻轻点了一下美奈子的嘴唇。
    这是那个风雪肆虐的夜,晓月对静留所做的神秘动作。
    美奈子那双始终感觉无精神的眼睛,微微的睁大了一些,片刻之后她微笑着轻声说:“就是我喜欢你的意思。”

第十七章
    一朵粉红色的小花在静留荒芜的心田盛开,名为被爱。
    从初中起,静留就是一个被“被爱”所包围的人,然而除了满足一点虚荣心之外,她并没有从中体会到更多的甜蜜。随着时间的推移,高中时代的静留对于别人的爱慕之情几乎就完全麻木了。静留特别受女孩子的欢迎,归咎其原因大概可以引用某学妹的话:“我就是喜欢藤乃学姐那种亲切又捉摸不定的感觉,好迷人!”男人总是希望拥有自己能够掌控的人,女人却总是醉心自己猜不透的迷,连静留也一样。比起男人,静留也更喜欢女孩子,因为男人太简单,太明确,太有目的性,而女孩却是暧昧无常的存在。
    静留并不喜欢父亲,讽刺的是,她的性格里却有着挥之不去的父亲的影子。那是在血液中奔涌的,在波澜不惊的外表下蠢蠢欲动的猎人一样的天性。追逐的不可知的痛苦,比被爱的虚荣的满足更有力的捕获了静留的心。然而静留也是最深情的猎人,因为有一天她终于发现不是爱上了征服,而是爱上了一个人。那一天,她在樱花三月明媚阳光的阴影中遇见了夏树。
    这个相遇的情景反复出现在静留的梦中,最后夏树和注视着夏树的自己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一半明媚一半阴郁的背景。这不能不说是某种象征,是夏树本身的象征,也是静留对夏树爱的象征。夏树本身是个矛盾的人,而静留对夏树的爱也充满矛盾。第一次的爱情所唤起的美好心境,和不可得的痛苦交织在一起;爱的理想化的纯洁,和现实的独占欲相互斗争。矛盾加剧了痛苦,痛苦加剧了爱。一个平静了太久的人,深埋心底的火焰一旦被唤醒,即使是无望的期许,也只能燃烧到穷尽。
    总之,静留是一个献身于爱的痛苦而漠视被爱的人。但是,这次稍微有那么点不同。
    从这段时间晓月的种种举动,和她看自己的目光的异样,静留就猜到了那个神秘动作的意思,但是她还是特意去求证了。这对于静留,可以说是不寻常的。当然也可以解释为好奇心,虽然静留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很有探究精神的人,大多数的时候她甚至可以用懒散来形容。那这被爱之花奇迹般的盛开在静留心田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或许是对于夏树的冷漠小小的报复性的背叛吧。更多的,是静留从晓月身上感到了一种“不同”和“熟悉”。不同是比之于其他的“被爱”,熟悉是比之于静留自己。
    用过晚饭后,回到房间,世界又只剩下静留和夏树两个人。静留察觉到,夏树看自己的目光有点不自然。空气中有种叫尴尬的味道在静静的蔓延。
    静留今天都没有开那些恶劣的玩笑呢,也没有死皮赖脸的来缠自己。。。。。。夏树这样想着,那个光洁的冰面倒映的静留和晓月牵手的画面,又令人厌恶的浮现在脑海里。果然。。。。。。夏树不自觉的推断了现在静留的冷淡和那牵手之间的关系。。。。。。该死!我在在意些什么!夏树无意识的捶了一下墙壁。空旷的房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抑郁的感觉和手的痛感一起向夏树袭来,她觉得难以忍受。
    “夏树,怎么了?”听见声音,静留扭过头来问。其实静留并不是有意对夏树冷淡,只是怀着一点小小的报复心理和自认为的一点背叛的罪恶感,没有像平常一样开玩笑而已。现在看到夏树还是有所反映的,自己还是能影响她心情的,静留心中期待的侥幸火焰又亮了一下。
    “没什么。”夏树板着脸回答。
    事实证明侥幸往往以不幸收场。
    苦笑了一下,静留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雪。像是要看清这夜晚的雪景,静留推开了窗户。一股冷气立刻措手不及的灌进来。“好冷”静留打了个寒颤。
    “你做什么?感冒好玩吗?”夏树说,显然还是在赌气,但语调还是平和了些。
    “夏树是在关心我吗?”静留没有回头。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夏树走到静留身边说。
    “夏树想家了吗?”静留问。
    “我没有家。”夏树和静留肩并肩站着,让寒冷的空气冲刷着自己。
    “我也没有家”静留平静的说,又加了一句:“没有想回去的家。”
    “别把我们说得这么悲惨行不行?”夏树干笑了一下。
    突然,静留提高音量,用孩子般的语气说:“所以,我们相依为命好不好?”
第十八章
    “好啊”仿佛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染,夏树竟然未经思考的脱口而出。
    夏树的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静留听得不真切。或许不是因为风,而是这短短的两个字包含了太多静留日夜积累的渴望,渴望如同蒸汽满满的灌入夏树的肯定中,使得它如同断了线的气球越飞越远。。。。。。
    “你说什么?”静留小心翼翼的问,幽雅的京都腔微微有些颤动。
    “我说,好啊”夏树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静留听清楚了。
    本来可以和她开开玩笑说:“这是夏树对我爱的告白吗?”然后欣赏她辩解得面红耳赤的样子;本来想问她:“夏树说的是什么意思呢?是我一直期待的那个回答吗?还是只是一句无心的话。。。。。。”然后得到悲喜一瞬间的结果。
    但是,都没有。静留侧过身,把头靠在夏树怀里:“夏树,我好冷。”
    “那你还把窗户开那么大!”夏树一边抱怨一边伸手把窗户关上。面颊上那冰凉的感觉虽然还未完全消散,但是房间明显温暖了很多。就像夏树的的话一样,虽然是抱怨的语气,却也有难得的温柔。
    “夏树的怀里好暖和”静留把头蹭了蹭。
    夏树低头看了看,静留半闭着眼睛甜甜的笑着,像个心满意足的孩子。
    “有时候真弄不清楚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呢!”夏树说:“有时候很讨厌的样子,有时候还好拉。。。”“还好拉”三个字夏树说得越来越小声。。。。。。
    “夏树又脸红了!”静留揭发罪状样的说。
    “才没。。。。。。脸红就脸红,干嘛还加个又字?”夏树不服气的理论起来。
    “因为现在又比刚才红了嘛!”静留的笑意加深了许多。
    “你!”夏树一急,想抽身站起来。
    静留整个身体完全靠在夏树身上,夏树一动,静留立刻就失去了重心往前面倒去。
    “啊!。。。。。。静留!”人在紧急关头总是容易爆发出潜在力量,做出非常之事。。。。。。等夏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紧紧的把静留抱在怀里了。
    夏树想松开手,但是一股奇异的感觉无形中阻止了她。说起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主动抱着静留呢!夏树想到。不对不对,是第二次!想到这里,夏树又回忆起了一件更严重的事情:说起来,自己的初吻也是给这家伙了呢(夏树你可别忘了还有那谜之一夜)!
    这家伙!夏树赌气的抬起头,想看看“这家伙”的脸。刚好那个叫静留的家伙也抬起了头,夏树看见她一脸什么什么的表情(不要误会,不是那种表情,而是夏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静留在想什么呢?这样的笑容。对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静留也是这样笑着!笑着望着我,那样的笑容让人幻觉自己也能从她的注视中得到快乐。
    静留看了夏树一眼,又把头搭她肩上了。而夏树的胡思乱想还在继续。。。。。。
    原来拥抱的感觉是这样啊!好奇妙。。。。。。虽然经常被静留偷袭,但是都是带着一种想要抗拒的心理。其实,原来拥抱着一个人的感觉也不错。。。。。。感觉很踏实。。。。。。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因为这个人是静留吗?。。。。。。这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啊。。。。。。
    夏树从来不善于思考这样麻烦的问题。闭上眼睛,也把头搭在静留肩上。至少,此刻她的温暖和拥抱是真实的。
    四周是安静的,然而蔓延空气中的不再是尴尬的味道。窗外,雪纷纷扬扬的下着,那偶尔擦着玻璃呼啸而过的风,更衬托了小小房间里的温暖。
    静留挪了一下身子,用幽雅的京都腔喃喃的说:“这,就是幸福吗?"

第十九章
    风狂暴的呼啸着,像一把把利箭无情的射过来。夏树躲闪不及,不,是跟本无法躲避。脸被划得好痛,但渐渐的却失去了知觉,连痛苦也不再能感触。
    这是哪里?放眼望去,茫茫的都是冰雪,耳边回荡的都是风回旋在山丘中形成的那野兽般的嚎叫。夏树艰难的迈着步子,可是无论怎么走,映入眼帘的都是完全一样的画面。一切都静止了,或者一切都随着夏树的移动而移动。
    怎么会这样?夏树停下脚步,心慌的再一次环视四周。没有变化,没有希望。在这不知名的空间里,自然的法则被粗暴的排挤了,一切的反常成为了合理,无可拒绝。
    这到底是哪里?夏树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不是身体而是心。就如同自己站在岸边看见自己沉入海底,自己在向自己呼救,自己却无能为力。于是那个海中央的自己一直下沉,下沉,伴随着挣扎和绝望。
    “静留。。。。。。”夏树慌张的喊着:“静留你在哪里?”虽然知道这样也没有用,静留当然不在这里。但是夏树还是这样默默的念着:“静留,我好怕,静留。。。。。。”
    “为什么是你?”一个声音划破风的呼啸。
    “你是谁?”夏树有点激动起来,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就算出现个怪物来把自己咬死,也比就这样绝望的死在这虚无的空间好。
    “为什么是你?这样的你。。。。。。”
    是个女孩的声音,夏树仔细的分辨着。是谁?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是谁?”夏树再一次喊到。
    没有回答,那个声音也消失了。夏树像是得到了某种启示,拼命的向前方跑去,她要追到那个声音的来源,这是唯一的出路。
    “静留!静留!”夏树这样默默的念着,没有理由,只是好像这两个字可以支持自己快要虚脱的身体。
    当夏树筋疲力尽的倒在地上的时候,她听见了那如同雷声一样的水的轰鸣。
    是瀑布!
    夏树疲惫的睁开眼睛抬头望去,她看见一条宏伟的瀑布从她上方倾流而下。她觉得那白色的千军万马正向她狂奔而来。一波近于一波,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吞没一样。在即将被吞没的一秒,夏树体会到一种让人颤栗的眩晕。
    这个感觉,就是静留第一次看见卡尔卡拉瀑布时的感觉吗?
    夏树想起美奈子说这瀑布的名字是安抚亡灵的意思。难道我要死了吗?夏树苦笑了一下。她并不觉得恐惧,其实人对于死的恐惧本质是对于未知的恐惧。和刚才被包围在那无边的冰雪中相比,现在夏树心里反而踏实多了。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
    在瀑布的顶端站着一个人,隔着弥漫的水气夏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是通过声音和大致的体态判断她是个女人。夏树明确的感觉到那个女人在看着自己。她在叫她,但又不是在叫她。
    她叫她夏树.库鲁卡。
    “你是谁?”夏树仰头大声的问,原本就低沉的嗓音有点沙哑了。
高处的人没有回答。轰鸣的水声填补了沉默的空隙。过了一会,夏树隐约听见了那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呜咽。就在这个时候她看清了她的脸。
    是你!。。。。。。
    “夏树,怎么了?”静留抱住大叫着醒来的夏树。
    “做了一个梦。。。。。。”夏树的声音是虚弱的,手心渗出冰冷的汗。
    “什么梦?”静留把夏树抱得更紧了些,她感觉到她在微微的颤抖。
    “我不记得了”夏树有气无力的说。
    “再睡一会儿吧,天快亮了”静留将夏树握成拳头的手掌展开,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面颊上。

第二十章
        时隔半年的更新……实在对不住大家了,懒人LZ在此道歉。
       
        “静留,我们快点离开吧!这个地方让我觉得恐惧……”恶梦之后,夏树恍惚的喃喃自语。
        “恩……”静留应了声。与其说是肯定,更多的是安慰。
        光的指尖即将划破夜的帷幕,这明暗相交的一瞬格外的寂静。静留闭上眼睛,隐约听到了西特尔卡瀑布的水声。或许是距离的关系,那庄严宏大的史诗般的咏唱,此刻听来如小夜曲般缠绵的低吟。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自云间纵身越起,它的明媚会深深浸染这冰蓝的大地。夜里神秘莫测的西特尔卡瀑布,会在阳光下晶莹闪烁,蒸腾起比羽毛更轻柔的朦胧水气。包裹其间,它的美于日于夜都看不清晰,又因此而倍加美丽。
        静留想起,在迫降至此的第一夜,她就为这素未谋面的瀑布所吸引。遥远,莫名,即使凝视着也无法接近。是这样的感觉吧?
        再不可思议的,一旦被时间习惯化,也变得自然而然了。奇迹般偶然到来的女孩们,如今也按部就班的生活起来了。最初的惊异不安之后,一切倒也平稳,只是这寂静的冰雪世界难免让大好青春的少女们觉得无聊。
        “舞衣,舞衣!我们等下去打雪仗好不好?”早餐时间,命一边狂啃着食物喝着圣水,一边朝舞衣大喊。
        “又是打雪仗啊……”舞衣一边喝水,一边百无聊赖的应了句。
        夏树单手支着头,没有说话,但不耐烦的心情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静留的视线不经意的瞟过四周,漫不经心的对面前的美奈子说:“好像好几天都没看见晓月了呢……”
        “劳烦你费心了,那孩子还没起床……”美奈子微微对静留低了下头,礼貌的笑着回答。
        静留原本以为那次天台的会面后,美奈子多少会亲切一些,但事实证明她还是如此保持着那份刻意的距离。对此静留也有些无奈。
        “还真是懒虫啊!”命不加思索的说:“比我还懒!”
        “命!”舞衣急忙伸手捂命的嘴,尴尬的笑到:“真的不好意思……命这孩子老是说些不礼貌的话……对不起!”
        “没关系呢……不必在意”美奈子的回答还是不紧不慢。
        只有静留发现,她眼中也有礼貌之外的温柔,只在提及妹妹的时候才有的温柔。
        或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那最柔软的一点。最温柔敏锐,也最脆弱无防。
        而静留心中的那一个点……
        始终沉默的夏树终于抬起了头:“可能有点麻烦,但我还是想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够离开?怎么离开?”
        “恩恩,我好想回家!”命也跟着嚷起来。
        “我也同意夏树的……虽然可能真的麻烦,但我们总得想办法回去啊……”舞衣认真的说。
        美奈子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不经意般的掠过静留赤红的双瞬,像是某种询问。很明显的,那眉目间的信息静留领会到了,但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既没有支持夏树的意见也没有表示不同的看法。
        美奈子这才缓缓开了口:“大家的心情我能明白……只是急也没有用。这里和外部世界的联系几乎是断绝的。当然,不是绝对的断绝。如果有特别需要,我们可以联系到船只和专人送各位离开。只是,现在是冰封期,河道无法运行……等到春天雪化,就可以了。”
        “还要待那么久啊……”舞衣垂头丧气的趴在桌上。
        命也学着舞衣的样子,叹气,趴下。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夏树问。
        “没有”这次美奈子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早餐时间就这么在并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
        美奈子经过静留身边的时候,用只有静留能听见的声量说:“可以耽搁你一点时间吗?……”
        “好的”静留笑着回答。
        还是在那个天台。西特尔卡瀑布永恒的歌唱着。
        曾经在这里,美奈子声音漂浮,像对静留又像自语的说:
        “过度的对力量的依赖和过度的感情一样,都是有害的。”
        “过分的执迷,过分的深爱。”
        “爱也有它的限度”
        ……
        “很难得呢”静留坦白的说:“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找我”
        “你喜欢那个女孩,叫夏树的那位?”美奈子突然一改往日的拘谨,这么开门见山的问。
        静留愣住了,准备扶住围栏的手悬在空中。她吸了一口气,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回答:“如你所想,是的”
        “现在我才发现,其实你是这么坦白的人”美奈子笑了笑。
        “我也正想这么说”静留也笑了起来。
        “静留……其实不想离开吧?至少不想这么快离开……”美奈子站在静留身边。
        静留俯视着西特尔卡瀑布,哗哗的水响真切又遥远。
        “静留想知道吗?关于西特尔卡瀑布,关于这里的秘密……”这次美奈子靠得很近,她的声音不再缥缈,竟然有甜美的气息。
        “真不像你会说的话……”静留收回凝视的目光,转身对着美奈子。
       
        第二十一章
        今天的安然,是因为看不见明天的磨难。怀抱希望起航,是因为尚未品尝终点的绝望……
        “真不像你会说的话……”静留对着美奈子,带着玩味的笑容。
        “即使知道了结局,也难免会做出非常之事吧……”美奈子的声调又恢复到那没有起伏的平缓,像在默颂某种咒语,和着哗哗的水响如梦嗌般不真实。
        “那么……你想告诉我什么?”静留理了理被水气湿润的长发,平静的问。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去见一个人”美奈子的语速比平常快了一些,静留察觉了她的急切。
        “我很乐意”静留点头笑了笑。
        从天台而下,西特尔卡瀑布的水声渐渐远去,终于在某一刻由听觉的传达化为感觉。无论以何种方式,它始终环绕着这片冰蓝的大地,挥之不去那瞬间倾泻的,无果的激情。
        两人穿过错落有致的冰屋分化出的街道,走过空荡荡的广场。偶尔有一两只不知名的鸟飞过,留下一声长鸣,划破寂静。静留微微低头,看见光洁的冰面上自己朦胧的倒影。她的亚麻色长发,赤红双瞬,于这清冷的世界,是那么热烈的存在。忽然静留想起,曾经在大概同样的位置,她和那位叫晓月的女孩十指相扣。
        那个时候,她的犹豫,她的期盼,她的不安。
        是理解了晓月眼中熟悉的危险激情而动摇,还是回望了夏树眉间不确信的在意而酸楚?分不清,那个早晨有怎样的相思未明倒影在这纯白之地。
        对你说过相依为命,拥抱你一刻幸福只求今昔。明明懂得,一开始就懂得“爱也有它的限度”,却是那般的……
        “静留?……”美奈子看了看身边的人,那傲然巧笑的女子,突然眉间凝起悲哀的阴影。
        “没什么……想起了一点事情……”察觉到询问的目光,静留无害的笑了笑。一瞬阴郁,谈笑间云淡风清。
        表面的平静,或许也是一种伪善。伪善也罢,她本不是善人。
        其实静留的心,此时正为一种突生的悲哀和强烈的渴望支配。悲哀在起点,渴望在这条路的终点。
        一个秘密昭之若即,在这将明未明时,最是撩拨人心。
        穿过广场,又走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路,然后是上山。Z字形回旋而上,周围的群山在阳光下半明半暗。向阳面的橙色和背光面的浓郁暗蓝形成鲜明的对比,给人留下深刻又唐突的印象。
        终于,美奈子停住了脚步,静留也随她停住了脚步。
        在她们面前,有宏大高挺的建筑傲然而立。
        静留惊讶于它的非凡气势,更惊讶于它能如此平静的隐匿于群山中。它的宏大,不需以居高的姿态去压迫炫耀,它就那样存在着,平静而无可反驳。
        很奇怪的,在这里又能渐渐听到水声。那是西特尔卡瀑布的声响吗?
        美奈子敲了敲门,门立刻开了。开门的是一位身着藏蓝色服装的女子。
        “请进”女子笑容优雅,举止婉约。
        进入大门之后,换成女子在前面带路,美奈子退下来和静留并肩而行。
        左拐右拐,穿过一条条幽暗的长廊,终于来到了一扇装饰奢华的大门前。女子推开门,再一次弯腰说:“请进”
        “请不要打搅到圣女休息……”语闭,女子就关门而去,没有再跟上。
        这房间与其说是幽暗,不如说是根本就没有光。夜视不错的静留,在刚进屋的瞬间,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静留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于怎样的环境中,也无法确定美奈子的位置,更不知道那女子所说的“圣女”在何处……
        黑暗中孤立未知的恐惧,席卷而来。不过伪善的人当然也同样善于掩饰不安,静留悠然的开了口:“这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吗?真是很特别呢……”委婉的京都腔,把恐惧掩饰得不露痕迹。
        “更特别的,是你……”美奈子说,黑暗中也能感觉她带着笑意。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笑意不仅不让人觉得亲切,反而不寒而栗……
        以声音推断,美奈子就在离静留不远的地方。
        “你喜欢这样的环境?”静留也以轻松的语气说。
        “也不能说喜欢……”美奈子站到了静留身边,这个时候静留已经能隐约分清她的轮廓。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有一道寒光在黑暗中划过,静留第一反应那是刀……然而马上黑暗中诞生了光明,静留看见美奈子端起了烛火。
        在那摇曳的诡异烛光中,静留看见了宝座上熟睡的圣女。
        第二十二章
        在烛光下,圣女的脸如同雕塑。却不是体现着青春与美,一条条皱纹被阴影夸张的精心刻画,组合成一张紧密的网,爬满面颊。
        一种突生的不洁感搅动着静留的胃。眼前所见的,和刚才所听闻的“圣女”这个称呼,在静留心中形成了不可调和的冲击。
        美奈子似乎没有察觉静留的反应,或者是察觉而不在意。她绕过熟睡的圣女,也绕到静留身后,面对着烛光照射不到的黑暗的未知空间,幽然的开了口:
        “这里,是一般人不能到达的地方”
        “常识以外而存在的”
        “命运之地”
        静留注视着明暗交界处美奈子的背影,静默的听着。天知道她要以怎样的毅力才能对抗那让人窒息的压抑感。沉重的,透不过气。赤色的双瞬微微半闭,太认真的凝视,反而看不清。
        像是忘记了静留的存在,美奈子继续对着黑暗自语:
        “每个人的命运,从未出生就被注定”
        “它被预言而记录下来,不可更改的存在着”
        “无可抗拒,无法逃离”
        “守护着那名为‘宿命’的预言,这就是命运之地”
        蜡烛快要燃到了尽头,它在毁灭之前疯狂的挣扎。烛光像激烈的浪一样动荡,整个房间在明暗中摇晃。
        如同沉溺水中,无法呼吸的感觉。静留用指尖掐着掌心,努力以疼痛让自己镇定。
        “在这里,如果你愿意,你就能看到自己的一生”
        “不止这些……还有你的生生世世”
        “只要你愿意”
        说完这些,美奈子停了下来。
        这空白让静留觉得漫长如一个世纪。
        终于,她再次开了口,她说:
        “你相信吗?”
        那赤瞳的女子没有犹豫,平静而肯定的回答到:“我相信”
        这时候,烛光熄灭了。不再挣扎不再摇晃,世界又瞬间归于那启始的绝对黑暗。
        突然,有划破天地般的一道闪电,从正中裂开,撕碎了黑暗。
        那是一道巨大的门。
        静留本能的向那光明走去。然后,她看见了宛如一个王国那么庞大的书库。笼罩在辉煌的光中,无尽的书的世界。
        “这是?……”静留再也控制不住内心莫名而强烈的激动,以惊异的口吻问。
        “这是命运之书”美奈子望着茫茫的书海平静的说:“被预言的未来清楚的记录在上面,一个人的历史,一个国家的历史,一个时代的衰变……从未发生就已完结。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着这些预言,这些不可变更的宿命。”
        静留无言的跟在美奈子身后,走过那连绵的书海,亦如掠过千千万万的生命。
        走了不知道多久,静留只觉得一阵强于一阵的眩晕感向自己袭来,就快支撑不住。
        终于,美奈子在一座书架前停了下来,轻轻伸手在那书海中抽出了一本,递到静留面前。
        静留看见书的封面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出生年月,和很多连自己都不清楚的关于自己这个存在的准确记录。
        “如果你愿意”美奈子说:“你就能看见自己的一生。甚至不止一生……”
        静留的手轻微的颤抖起来。
        那沉重的压在掌心的,早已书写好的一生。
        或许是为了调节心绪,也或许是逃避,静留抬起头,目光落在美奈子身后的书架上。她在寻找一个名字,然而终究没有找到。
        “想知道吗?你的一生……”美奈子在静留耳边柔声的说,轻松如谈论今天的风昨天的雨。
        “当然也包括,你的恋情……”
        静留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那种强烈的无法定义的激动,就要失控。
        静留深吸了口气,把书缓缓的递回给美奈子:
        “如果是无可更改的,那知道了又能怎样?”
        “说得也是”美奈子笑着接过书,把它重新放回书海中。
        “静留,你看见生活在这里的那些人了吗?”美奈子走在静留身边,在回到“现实世界”的路上。
        “哪些人?”静留心不在焉的问。精神集中不起来,思维也开始混乱。好像想起了很多事情,过去的,现在的,点点滴滴,却又什么都想不确切。一晃而过的幻影,抓不住。
        “静留,我们快点离开吧!这个地方让我觉得恐惧……”最后,静留脑海里是夏树恶梦惊醒的低语。于是她再一次回头,乞求奇迹般的寻找那个名字。然而,只有茫茫的书海威严的排列在那里,千千完完的生命早已在开始时终结。
        像一台开演的戏,我们为过程流泪欢喜。哭或笑,却改变不了已经写好的结局。
        “这里的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未来,自己的结局。知道无论如何努力,最后都不过化作乌有。人生不过徒劳的戏,为他人上演悲喜。曲终人散之后,谁曾笑,谁曾哭,有何意义?”美奈子平缓的说着:“正是因为清楚了这些,所以这里的人无所企盼的活着。没有快乐,亦没有痛苦。没有目的。不用任何方式去试图证明自己存在过。没有执念。”
        “那么……”静留赤红的眼睛突然闪动起异样的光彩:
        “你呢?……”
        美奈子没有回答,她们已经重返那让人压抑的昏暗房间。
        在那里,有被称作“圣女”的人沉睡着。
        美奈子直接向出口的方向走去,静留跟在后面。
        由于很黑,静留不小心的碰到了圣女。
        那一瞬的触感,让静留背脊发凉……好冷。然而,下一秒,一个更诡异的情况让静留一贯的从容开始如先前烛光一样动摇起来:
        她发现,圣女竟然没有呼吸!
       
        第二十三章
        “静留”
        来不及思考更多,美奈子已经在门边呼唤。
        静留举步走过去,将“熟睡”的圣女抛在身后。然而那股寒意却怎么也甩不掉,透过手掌,一直渗透到心底。
        一路上,静留始终低头不语。弯过了曲折的山路,那辉宏的建筑又神秘的掩去了踪迹。盘旋而下,来到空寂的广场。冰面上依然倒映,那在纯白中徒显热烈的身影。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静留……”倒是美奈子先开了口。
        赤瞬的女子终于收回有些迷离的目光,抬头望着身边人浅笑:“你想让我知道的,不问,也自会知道。你不愿提起的,问了又有何用?”
        “这是在抱怨吗?”
        “抱怨什么?”静留有点迷惑的眨眨眼睛。
        “抱怨我没有回答你刚才的问题”美奈子看着静留,也带着笑意。
        “什么……”静留刚想问什么问题,忽然想起方才在那昏暗的房间里,美奈子平静的肯定的阐述完人生的徒劳后,自己问到:
        “那么……你呢?”
        “你也没有执念吗?”
        那时,美奈子选择了沉默。
        “静留……”
        “怎么?”思绪不自觉的就飘远了,游移不定。好像现实的存在感,一点点脱离。
        “你走神了……”第一次,美奈子轻轻碰了碰静留的手臂。
        “对不起……”回魂般的微笑,美丽的,又让人不禁想叹息。
        “静留,凡事都有它的限度,感情也一样……”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只是……
        不清楚究竟是怎么走了回去,不清楚怎么就吃过了晚饭……“静留……”“会长……”“静留……”谁在呼唤?她的她的她的声音,混淆不清。竟然像催眠曲,来不及作答,就有倦意……是怎么了?脑袋嗡嗡作响。是记不起,还是不想记起?
        “静留……”这是她的声音,夏树。回头,茫茫书海中,我找不到唯一的你。
        昏昏沉沉的,静留回到了房间。
        “静留……你怎么了?”夏树跟在她身边。虽然并不是敏感的人,也能发现今天的静留有些奇怪……
        “我没事,谢谢你……”
        “说什么谢谢……对了,你今天一天跑哪儿去了啊?”静留反常的客套让夏树觉得很别扭,联系起她失踪一整天的情况,疑问越来越大……
        “啊拉……其实是和晓月妹妹‘约会’去了……”静留眨眨眼睛,努力的笑了笑。
        “……随便你!”夏树板起脸,转身去了卧室。
        “夏树……”静留一把抓住了正要擦肩而过的她的手:“夏树……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吗?”
        “也会……吃醋吗?”
        努力的,一如往常调笑的语气。只是握着她的手,即使这般用力,却还是颤抖不已。
        如果我能够,我也不愿把脆弱这样赤裸的暴露给你。
        “才没有!”夏树涨红了脸吼了一句,抽回手匆匆逃进卧室。
        静留转身去了浴室。
        脱掉衣物,犹如卸下千斤的重物。她仰躺在浴缸里,让温热的水包围着自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藤乃静留……”
        莫名其妙的,她叫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头搭在浴缸的边沿上,迷离的望着天花板出神:“什么时候,你变得像个欧巴桑一样长呼短叹了?”嘲讽的语气,对象是自己。
        她把双手抬到面前,愣愣的望着它们,像在看着别人的东西。
        今天,这双手,承载过一生的重量。今天,这双手,留下过夏树的温度。
        承载了一生,却没有勇气揭晓迷底,因为知道了也改变不了结局;留下片刻温存,却没有力量将它握紧,因为再用力还是要离去。
        可是真的不想知道吗?
        可是真的不想紧握吗?
        ……
        静留把手握成拳,支撑住自己的头。
        这个时候,那一座书海的沉重,真实的压在她心里。
        生是徒劳……那死会是解脱吗?死了,那焚烧般的激情就能化为灰烬?又或者,那样决然的渴望,本身就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心情?生若是平缓流失的过程,那死会是刹那全然的绽放?启始和终结之间,没有冗长的距离,就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这样的解脱,是我所渴望的吗?
        所以对这命运之地,对那西特尔卡瀑布,才会有宛如受到召唤般的熟悉感……
        如果没有明天,是不是就不必求原谅?
        静留握拳的手缓缓摊开,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爱的温度,和欲望的温度。
        起身穿衣去了卧室,夏树坐在床边对着窗外发呆。
        “在想什么?……”轻轻的把头靠在她肩上,夏树的味道,青草般的淡淡的芬芳不腻。
        “没什么……”夏树嘟着嘴嘀咕。
        一狠心,静留从背后抱住了夏树。她的体温,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的心跳,叠加在一起。
        前面女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起来:“静留!你干嘛!”
        “不干嘛……”不知何时,静留已经绕到了夏树前面,吻等不到女孩应许就落了下来……
        “夏树,我爱你……”
        “静留!”本能的反抗着这突发状况:“你怎么了?!”
        “我说过了……我没怎么啊……”挑逗又带着危险气息的声音:“我爱你,渴望着你也爱我,如此而已”
        “静留!”夏树努力推开那试图解自己衣服的手:“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静留的吻离开了夏树的唇,转而轻咬着女孩的耳垂:“那么夏树……你爱我吗?”
        夏树没有回答,只是努力的挣扎着。
        “沉默的话……我可以当你默认吗?”静留伸手抚摸着女孩涨红的面颊。
        就是这一刻,夏树终于挣脱了静留的控制,夺路而逃。
        “对不起……”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静留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西特尔卡瀑布,在本地语言中,是安抚亡灵的意思。
        第一次,在夜里,在天台,这么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它。即使是这样的角度,它也神秘不可侵犯。
        静留靠在围拦边,茫然的听着那哗哗的水响。
        “过分的执迷,过分的深爱。”
        “爱也有它的限度”
        终究还是错了,在明知道是错的情况下……
        哗哗哗哗,连绵不断,永远不断,如时间般流逝。
        突然,静留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想知道,那些自西特尔卡瀑布跳下的人,在那顶端在那瞬间,究竟看见了怎样的风景?
        天台的围拦并不是很高,跨过它再纵身一跃就能到达西特尔卡瀑布顶端。当然,这虽然并非很困难的事,却也存在相当的危险,如果不是必须那就是疯狂。
        静留疯了,于是她站在了西特尔卡瀑布顶端。
        俯视着那倾流直下的浩瀚。
        水气很重,从上面完全看不见瀑布底端。好像飘浮的云彩没有终结。水声轰鸣,月光轻柔,竟有种宗教的神圣气氛。
        个人的存在,于此如此渺小。
        静留久久的凝望着,凝望着那启始既终结的辉煌瞬间,一阵眩晕……
        跪倒在地上,水湿透了衣物。这种神圣,让静留突然想起了学院的绸带祭。
        把心爱之人的名字写在绸带上,于祭典之日绑在水晶宫,就能和心上人相爱相守的传说。
        “果然,只是传说呢……”静留轻轻的笑了,却有泪划过那美丽的容颜,滴下来,落进瀑布里,无影无踪。
        水声轰鸣,吞噬一切。
        静留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身体也快支撑不住,终于向前倒去……
        倒向那启始就已终结的深渊。
       
        第二十四章
        夏树用手捂着胸口,心还在“咚咚”直跳。那急切的节奏,见证着刚才发生过什么。是夜风的关系吧,身体突然一阵颤栗。想起了以前,还是hime的时候,那一夜,那样的静留……她望向自己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却在月色下化作腥红的剑。让人不敢直视的,危险的,仿佛吞噬一切的……她手起刀落,没有半点犹豫。眼见平日的友人随风消逝,她抬头,在血光中冷笑……
        不想想起,不想想起!那样的静留……
        到底为什么,温柔的静留会有那样无情的笑?
        “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流着那肮脏的血。”
    “冷酷无情,自以为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耳边忽然响起了杰克最后的话。那个时候,夏树激动的,近乎愤怒的想为静留申辩:“不是你说的那样!静留才不是那种人!”
        然而现在,女孩茫然了。
        她记得自己试图安慰静留的时候,那赤瞬的女子只是微笑着说:
        “夏树是要安慰我吗?那大可不必了。因为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啊。”
        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夏树痛苦的用手撑着头。
        如果静留所说的原本,是承认自己就是那么无情自私的人,那她的温柔又怎么解释?永远微笑着的静留,从不去苛责他人的静留,一直一直包容着自己的静留……就像她爱喝的绿茶,淡雅却醉人的香。只要一点点,无须更多,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人安心。
        这样的静留,怎么可能是一个冷酷无情,自以为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不相信!任何人说,即使静留自己这么说,也无法相信!
        可是呢……为什么温柔沉稳的静留会有那样的绝情和不理智?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所感受到的安心和恐惧,都强烈而真实。那么,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静留?或者两个都是?又或者两个都不是?……
        夏树抱着头蹲下来,眉头紧皱。夜晚的风,凉爽清新,却理不顺杂乱的思绪。
        静留,是你太复杂,还是我太简单?
        喜欢着喜欢的,讨厌着讨厌的。吃饭,睡觉,打游戏,念书,飑车,旷课,买美乃滋,偶尔和舞衣她们出去K歌,还有,时时都受到你的照顾……这就是我的生活。第一时间买到限量版的游戏会觉得开心,被那个红发某女挑衅会觉得生气。还有,还有……大概就是这样了。
        这样的我,真的不想见你痛苦,却也无法真正的理解,你的痛苦……
        是因为爱吗?
        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吗?
        那为何人,还要去爱呢?……
        ……
        夏树猛的摇了摇头,站起身,蹲得太久,有点发晕。
        这个时候,静留已经睡了吗?还是会失眠呢?……想去确认,又害怕……当夏树终于鼓起勇气回到房间,静留早已不在了。
        ……
        “静留……”
        “静留姐姐……”
        “静留……”
        “静留姐姐……”
        是谁?谁在叫我?算了,不想醒来,让我睡吧,好累……
        “静留姐姐!”
        “静留姐姐!!”
        不断的不断的,是谁在呼唤?
        静留艰难的睁开眼睛,却正和一张特写的脸四目相对。
        过了一会儿,视线终于清晰了,静留勉强笑了笑:“原来是晓月妹妹啊……好久不见呢”
        “静留姐姐!”趴在床边的晓月站起来,声音洪亮的又叫了一次。
        这时候,静留才意识到,晓月竟然说的日语!
        飞机失事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这名为晓月的女孩奇迹般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主动走上前来,说了一大通“天书”。直到现在,静留也不知道她当时说的什么。
        接下来,她用右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两手捂着耳朵,闭上眼睛,最后又把右手努力伸上来轻轻点了一下静留的嘴唇。
        而这件事,静留现在明白了。
        那是宗教仪式般的宣誓:“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用这样郑重的方式对自己表白。
        或许因为身体虚弱人就容易胡思乱想,或许因为身在这诡异的地方,静留不自觉的就联系到了“命运”这个问题上。
        如果如自己所见的,命运是早已写好的书,一字一句都不可更改,那人的努力有何意义?甚至人活着,有何意义?是要用一个艰辛的过程,去证明最终的徒劳?
        在美奈子即将开启那神秘之门的时候,她问静留:
        “你相信吗?”
        “你相信吗,命运的绝对,生的徒劳?”
        静留毫不犹豫的回答到:“我相信”
        是的,一直都相信。很多事情,改变不了的,到现在也还是难于改变。就如我会在茫茫人海中刚好遇见你,刚好爱上你。夏树,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命运。
        无可抗拒的,即使一直没有等到渴望的结局……
        又如一位初遇的女孩,坚定表白的情意。无法解释的,那就是命运吧?
        如果命运的绝对性否定了生,那它是否将升华于死?在徒劳无可更改的一生中,自我选择的死,会不会是对命运唯一可能的背叛?那这样的死,就不再只是消极意义的逃避,而是一种积极的抗争。
        不知不觉中,静留的思维陷入了危险的境地,潜意识里她为死亡的神秘所诱惑。
        或者说,她对死亡的亲切感与身具来。那危险的美的意识潜藏在肌肤之下,和血液一起流动,看不见,却贯穿整个生命。那份哀伤,挥之不去,或可归结于宿命。亦如静留出生的地方,京都三月的樱花,背负着凋零的命运而绽放。不胜收的美丽,在瞬间穷尽的一生。如果这般的灿烂过,是否就能无怨无悔?
        “静留……”说话的是美奈子,却未能拉回面前人飘浮的思绪。
        “静留!”于是,她又叫了一声。
        “恩……”赤红的美目流转,瞬间遮掩好方才的迷离暗淡。
        “静留……你在想什么?”美奈子这样问,她一贯冰冷的话语里,透出了人情的温度。
        “我在想……”静留抬手轻拨过垂于面前的几丝头发:“没什么……”
        不是她有意隐瞒什么,而是在启口的那一刻,想要表达的全部消失了。
        即使全然无意,时间的流转也不会有刹那停息。静留就这样在美奈子家中住了下来,就这样一时两时三时,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她的身体存在于这冰雪包裹的精巧空间,而她的思绪飞到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她活着,却仿佛被西特卡尔瀑布夺去了灵魂。或者她的灵魂还在,只是不在这里,不在当下。
        直到美奈子对她说:
        “静留,你知道吗?其实所谓熟睡的圣女,不过是一具尸体。”
        赤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嘴角勾起意义不明的笑。
        “圣女早已死去,被我所杀”
        “为什么?”静留问,第一次她那么主动的问。
        “因为我想看一看,杀死了命运的守护者。命运会不会就能有所改变”美奈子靠在静留身边,平静的微笑着回答。
       
        第二十五章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一看,杀死了命运的守护者。命运会不会就能有所改变”
        “你想改变什么?”
        是啊,我想改变什么?守候着命运的绝对,还天真的想要改变什么?明白了生的徒劳,却还执着着什么?
        美奈子嘴角勾起不可测的笑容,她说,声音温柔又寒冷:
        “静留,那个时候你问我‘你呢?……’”
        “是的。我那么问了,而你选择了沉默”静留不紧不慢的说,软软的京都腔有甜蜜的抱怨意味。
        “我呢,其实……”停顿了许久,美奈子再次开了口。这里听不见西特卡尔瀑布的水声,美奈子的声音却和在天台上一样缥缈。又是那种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嗌的喃喃自语,她说,她说……
        永远被冰雪覆盖的,淡蓝色的命运之地。掩藏起张扬的轮廓,埋葬所有无益的激情。当明天的绝望,提前在今天揭晓,谁还会愚昧到去怀抱希望?
        可我,就是这般的愚昧。注定要输的赌局,却下注了我所拥有的,不曾拥有的,无权牵扯的……一切一切去换必输的结果。
        “美奈子”圣女的声音,温柔慈爱的宛如神的召唤。我几乎不敢抬头,怕为那圣灵的光芒眩晕。
        圣女,命运的预言者,神的代言人。与其说崇敬,不如说畏惧。我的畏惧,我们的畏惧,世间一切人的畏惧,虽然各不相同,却都共同献给了未知而不可更改的神秘力量。那就是命运。我对圣女的恐惧,如同对命运本身。以至于在她呼唤我的时候,都不知如何作答。
        “美奈子,此刻开始,你即是圣女之位的下任继承人”
        这个时候,我才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凝视着那命运的化身。惊讶的,惶恐的,不可思议的,激动不已的……一时间各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让我全身颤抖。刚想说什么,吞吞吐吐的还未能出口,那神的圣音就打断了我:
        “不必推辞,这是命运”
        这,是何年何月的事情?
        永远不会融化的冰雪,幽蓝的命运之地。即使一生,就在此无为而终,不需背负任何光荣,也无怨无悔。因为你就是我最温暖的归属,最执着的守候,永远切不断的生生相连的牵绊……
        晓月
        我最亲的最爱的妹妹。
        “姐姐……”如瀑的黑发在风中飞舞,清澈的星空一样深邃的眼睛。
        “姐姐……”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在这死气沉沉的命运之地纯真欢笑着的孩子。
        “姐姐……”
        晓月,我的晓月……守候着你,纵使命运绝对,人生徒劳,又有什么关系?
        “晓月,你的妹妹晓月,在十六岁那年会成为这命运之地的毁灭者。她将毁灭的,不仅是此地,更是这千古不变的命运的法则……”
        还是那声音,代言着神的声音,绝对的无可反抗。
        正是因为明白这些,正是那挥之不去的畏惧感,让我抬头凝视圣女的眼中,有怎样痛彻的绝望。
        “所以,在这之前,请你结束她”
        我相信命运,一直一直都相信。
        而现在,命运对我说,我所守候的命运对我说:
        杀死她吧!杀死晓月,你的妹妹!
        是的,我的妹妹。守候你的感情却不像这冰蓝的大地一样洁净。它被私心污染,被独占欲污染,被罪恶的慕情污染。我对你的感情,就像在这洁白无争之地,浸染了鲜红的处子之血,肮脏得触目惊心。
        背负着这罪恶的爱,我却被指定为圣女的继承人……而且,这也是命运,无可反抗的命运。
        或许正是为了亲手杀死你,我才被指定为继承人。
        这是赎罪。
        洗刷掉污浊的血痕,才能保持大地的洁净。
        晓月,污浊的不是你,而是我对你越轨的感情。可你,却要为我的罪恶而牺牲,我最爱的最爱的妹妹……
        “我发誓,在晓月十六岁之日,我将亲手结束她。在这之前,请允许我……”我直视着圣女的眼睛说。说完这些,我已是一个死人。
        于是,再没有生的恐惧。这一刻起,高深如神,莫测如命,我都能等而视之。
        晓月,如果你注定要死在我手中,那么在这以前,请让我守护你……
        “姐姐,姐姐!”始终是你,只有你,即使背离天地,被命运抛弃,我也想拥抱珍惜。可是呢,你的纯真,你的笑容,如繁花装点这无趣的世界。来不及盛开得艳丽,却最终要毁于我手里……
        如果我的剑,穿过你身体。是否你的血,会浸染我衣襟?是否你的泪,会滴在我手心?我们一起血泪交加,正如我们血肉相联。
        当生命即将枯竭时,你时否会最后叫我一声姐姐?是否最后的呼唤,也如夕甜美?你将带着怎样的心情死去?而我又将以怎样的心情拥抱依旧温暖的你的尸体?
        会撕心裂肺又无限幸福吧?你不再属于我,当同时你也不会再属于任何我以外的人。在你短暂的生命中,只有我,这般天诛地灭的爱你。
        “姐姐……姐姐……”你的每一声呼唤,都是甜蜜的丧钟。晓月,而你不会知道,至死都不会知道……
        终于,在你十六岁那天。我杀死了,不是你,是圣女。
        我杀死了她,因为我无法杀你。
        我对你说生日快乐,你开心的笑着说:“谢谢姐姐!”你依然是你,你没有死去,而我的双手已经肮脏得无法拥抱你。
        晓月,你活着,真好……可是为何我又觉得悲哀?
        对未知的命运的恐惧又苏醒过来。前方,我的,你的,我们的前方,有怎样的命运在等待?……
        晓月,我最爱的妹妹。
        就这样吧,我已罪不可赦不求救赎。如果真如预言所说,你会带来毁灭。那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安静的微笑着看你如何毁灭这无聊的世界。假如你愿意,就连我一起毁灭吧!不能杀死你的我,情愿死在你手中。
        晓月……
        ……
        终于,美奈子不再出声。在她身边,静留抬手轻捻秀发。包裹着她们,是那名为宿命的无望慕情。
       
        第二十六章
        “舞衣,舞衣!”命拉扯着橙发女子的衣角,并小猫一样的往她身上跳。
        “命……怎么了?”舞衣宠溺的摸摸怀中人的头,有气无力的问。
        “我要回家!我要吃舞衣做的拉面!我不要呆在这里了!”命嘟着嘴嚷起来:“这里无聊死了,舞衣也不陪我打雪仗!还很冷!”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舞衣无奈的轻捏了一下命的脸,算是安慰。确实啊,夹杂着畏惧的新鲜感淡去之后,这个地方给人唯一的感受就是无聊。沉睡的冰蓝大地,不见人声,只闻水响。哗哗哗哗,西特卡尔瀑布不变的节奏,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规律得让人心慌。
        有什么将要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甚至可以说:恐惧。像HIME的时代一样,不,比那个时候更难熬!不是需要足够的坚强去面对残酷的现实,而是觉得自己已经置身于什么巨大的圈套中,却看不清真相,连坚强都没有方向……
        不要想了!
        舞衣扭头看着旁边的夏树。夏树单手支着头,眉头紧锁。而她旁边的座位,一直寂寞的空着。
        静留,已经失踪好久了……
        淡茶色的晨光,透过洁白的窗帘洒在女孩们身上。清新的,温柔的,却掩盖不了尴尬的气氛。早餐时间越来越成为一种煎熬。
        美奈子来了,她像往常一样招待各位用餐,言词礼貌,笑容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这样的生活理所当然。
        但是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静留在哪里?”夏树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抽身而起:“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吧?!”
        “是的,我知道”美奈子漫不经心的举起盛圣水的玻璃小杯,把它对着阳光。圣水折射出水晶般梦幻的色彩。
        “那……请,请你带我去见她”美奈子意料之外的干脆回答让夏树吃了一惊,激动的女孩软化下来:“……可以吗?”
        “于我倒没什么问题”美奈子把玻璃杯轻放回桌面,抬头看着夏树:“但她或许并不想见到你,至少现在……”
        “为什么?”夏树的手下意识的掐着自己的腿。。
        “你问我……”美奈子笑了笑:“还是问你自己比较好吧?玖我夏树小姐”
        “我……”夏树的指甲已经陷进了牛仔裤里,她却感觉不到痛。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失陪了”美奈子礼貌的低了下头:“各位慢用……”
        “我会找到她的!”对着美奈子的背影,夏树坚定的说:“不用你帮忙,我也会找到静留的!”
        “她如果想见你,自然会来见你”美奈子并没有转身,只是停住了步伐:“她如果不想见你,你找到了她又有何用?……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请自便。”
        美奈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无助的女孩们静坐在清晨的阳光中。
        一阵沉默后,夏树夺门而去。
        “夏树!”舞衣急忙一把抓住了她:“请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蓝发女孩认真的说:“等我找到了静留,大家一起离开这里吧”
        “恩……”舞衣松开手:“一起离开……”
        “我很冷静”好熟悉的一句话……
        那个时候静留是这么说的,那个时候她的吻离开自己的唇,在耳边用比平常低迂的京都腔问:
        “那么夏树……你爱我吗?”
        我爱你吗?
        静留对自己来说无疑是重要的人,是信赖的人,是依赖的人……但是,我爱你吗?
        ……
        那是?夏树停住了脚步,前方不远处,有人向自己走来。
        黑色的长发,雪白的皮肤,灿烂的笑容,是那个叫晓月的孩子。
        一种复杂的心情,刺痛着夏树的神经。
        “夏树姐姐!”晓月加快脚步跑了过来,踏在冰面上发出欢快的响声。
        “你……怎么会叫我的名字?”夏树吃惊的看着面前人:“日语……”
        “恩?……”晓月眨眨眼睛,好像没明白夏树的话。
        “算了……”夏树抓抓头,不知如何是好。
        “名字……日语……”晓月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忽然恍然大悟般的:“静留姐姐教我的!静留姐姐教我说日语!”
        “静留……”夏树也激动不已的抓住晓月:“静留!你知道静留在哪里?!”
        “恩?……”晓月又以那迷惑不解的表情望着夏树。
        “静留”夏树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心情,一字一句缓慢的说,还配合着姿体语言:“在什么地方?”
        “恩恩”晓月点头如插葱:“我知道!我知道静留姐姐在哪里!”
        于是,这诡异的二人组一路小跑而去,目的地的那名为静留的赤瞬女子……
        路途出奇的顺利,没有任何阻碍,顺利得让夏树不安起来。果不其然,平安的到达了目的地,静留却不在……
        夏树打量着房间,小巧而精致,给人温暖的感觉。这是这段时间,静留一直生活的地方。夏树深吸了一口气,在床沿上坐下来。
        “看!”晓月一脸自豪的把一个笔记本递到夏树面前:“静留姐姐教我写的!”
        夏树接过来,轻轻的翻开,第一页……
        蓝发的女孩愣住了,捧着笔记本的手轻轻颤抖。
        洁白的纸面上,布满了晓月歪歪扭扭的字,都是些简单的日语词。而在第一行,是静留所作的示范。在边沿的空白处,夏树看见了那仿佛不经意间写下的:
        夏树。玖我夏树。
        静留秀丽潇洒的字,不动声色的躲在角落里。
       
        第二十七章
        夏树。玖我夏树。
        寂辽的天空偶尔有飞鸟划过。绵延的群山在正午的阳光下明暗交替,暗处幽深的蓝显得神秘。光洁的冰面将天空的无垠,群山的莫测都纳入怀抱。天还是那天,山还是那山,却变了样走了形,失去清晰的轮廓越发朦胧起来。
        在如丝的薄云中,在山的阴暗处,在闪着光的倒影里……无所不在,是静留写下的自己的名字。
        夏树。玖我夏树。
        然而这些,只是幻影,真实躲在身后寂静的冰屋里,不敢回望。
        终究,她没有找到她,即使夺门而去时的决心是那么坚定。
        那一夜夏树难以成眠。推开窗户,月光轻柔,冷风却像无数无形的针一样袭面而来。这股措不及防的寒意,让她又想起了那个人。在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里,夏树终于明白包含其间的是怎样的心情。
        那大概就是压抑着无法宣泄的一种表现吧?推开一扇窗,是不是就能找到一个出口?冷风袭面,在刺痛中能寻求到自虐般的快感?
        然而出口和快感都没有出现,在类似幼兽轻吼的风声中,夏树只听见了西特卡尔瀑布若有若无的水响。
        夏树想起,静留对这瀑布有着着魔般的……喜欢?憧憬?痴迷?……女孩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那种感觉。
        眷恋?
        最后,夏树想到。
        是眷恋吧,像久飘异地的游子遥望故乡的感情,像虔诚的教徒对信仰的归依。但这样的感情之于静留和一条陌生之地的瀑布,未免也太奇怪了……
        相反的,夏树并不喜欢这条据说会诱人自杀的诡异瀑布,只觉得它哗哗哗哗不变的声响让人莫名心慌。
        她甚至没有直视过它,除了在梦中……
        梦中,她站在西特卡尔瀑布脚下,抬起头,仰望那浩瀚的银河倾流而下。惊雷般的轰鸣,千军万马奔腾的气势,让女孩站立不稳。
        有人立于瀑布顶端,隔着浓郁的水气看不真切。但那个人的声音却异常的清晰,她叫她:
        “夏树,库鲁卡”
        日后又断断续续做过奇怪的梦,梦中的人像是自己又不像自己……硝烟的味道,血的味道,被灼烧的人肉的香……一切的一切,让人窒息又无法挣脱。
        女孩总是满头大汗的从梦中惊醒,碧绿的眼睛闪烁着恐惧和疲惫。和梦的纷杂截然不同,现实中没有硝烟弥漫,没有血雨腥风,有的只是一望无际静默的冰蓝。可同样的,都让女孩无所适从。
        离开这里就好了吧?回到原来的世界。吃饭,睡觉,上学,旷课,打游戏,飙车,收集内衣,朋友聚会……想回到原来简简单单的生活。想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人们一起平常的过下去……原本不就该是这样吗?
        夏树仰躺在床上,临近黎明时分,终于睡意袭来。
        一如既往的早餐时光,却有近乎奇迹的惊喜。
        当醒迟的夏树无精打采的走进餐厅,她看见了,在自己的座位旁静留优雅的身姿。
        她就在那里,端正挺直的坐着,阳光之下,笑容明媚。
       
        第二十八章
        “静留?!”夏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苦苦的追寻没有结局,奇迹,却发生得如此轻易。
        “啊拉……夏树赖床了!”静留轻呷了一口茶,笑着说。
        这时候,夏树才发现美奈子也在,竟然连杰克也来了!!
        女孩瞪大了眼睛,碧绿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疑惑。
        “人都到齐了,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美奈子环视了一下四周:“河道解封了,联系的客船后天早上就到了”
        没有人出声,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在美奈子声音停顿的空隙里,能听见鸟鸣,远处山间雪崩的声音,和西特卡尔瀑布低迂的颂歌。
        “也就是说”美奈子云淡风轻的语调,牵动着众人紧绷的神经:“你们可以回去了”
        欢呼是在又一阵沉默之后才爆发的。太过惊喜,无法确信;太过激动,无从表达。
        “真的吗?我们真的后天就可以离开了吗?!”舞衣和命抱成一团,还不忘扭过头再一次向美奈子求证。她真的太兴奋了。
        “舞衣!舞衣!”命更是开心得在那柔软的怀里乱窜:“回去我要吃拉面!大碗的!三碗!五碗!十碗!……”
        “静留!真的可以回去了!太好了!!”夏树轻快的跑过去,迎接自己的却不是和自己一样激动的脸。那赤瞬的女子只是轻捻秀发,微笑着说:
        “恩”
        “静留……?”夏树迷惑的抓了抓头。
        “夏树”静留眨眨眼睛:“靠过来一点”
        “啊?”女孩脑中一片迷茫,但还是照办了。
        “其实……我很开心”上唇快贴到了身边人的耳垂,静留轻声的说。
        “啊?……你就说这个啊!搞得那么诡异!……”夏树红着脸不满的嘀咕起来。
        “人家只想说给夏树一个人听嘛……”静留一本正经的说。
        真的很开心,终于又看见你。虽然相遇不能代表什么,再相遇也不能改变什么……我明白的,夏树。
        “我等你”这是美奈子的声音,对静留说。
        天台上,西特卡尔瀑布水声哗哗。不管欢聚,别离,不管谁的情难舍难弃,谁的恨刻骨铭心,不管人间生老病死……都不能扰乱它的步调。它永远以同样的节奏,即始而终,就像流淌的时间之河。
        “你想离开吗?”美奈子问。
        “你不想我离开吗?”静留反问。
        “是的”美奈子坦诚的说:“留下来,静留”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离开晓月,也不能离开这里”
        “真是坦率的回答啊”静留笑起来:“不过……你觉得我会是这么助人为乐的人吗?”
        “当然不是”美奈子也笑起来:“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从天台而下,穿过错落有致的冰屋分化出的街道,走过空荡荡的广场。穿过广场,走一段不近不远的路,然后是上山……一切都和上次一样,擦过圣女的尸体,她们又来到了那辉煌的命运之地。
        这里是书的海洋,是芸芸众生的汇集之处。与其说这里陈列的是生,不如说是死。因为生成了完成式,本质上就无异于死。
        这是死的圣殿。
        在这里,静留看见了自己的一生,和生生世世。
        ……
        “当然不是”美奈子笑着说:“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那我为何要留下来?”
        “因为我会改变你的决定”
        ……
        静留穿过空寂的广场走来,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或许,这是最后一次的任性……
        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夏树在收拾行礼。
        “静留!”女孩抬起头:“你去哪里了?来帮忙收拾下吧,我都塞不下……”
        “啊拉……难得夏树也有这么勤快的一天啊!”静留跨过散在地上的大包小包,走到女孩身边。
        “其实我都收拾不好……”夏树抓抓头:“你别忙着看别人笑话,快来帮帮忙吧!”
        “夏树就那么想回去吗?……”静留拉住女孩的手,暂停了她收拾行礼的动作。
        “当然啊!”夏树毫不迟疑的回答:“难道静留不想回去?……”
        “如果我说不想……”这次,赤瞬的女子没有笑:“夏树会为了我留下来吗?”
       
        第二十九章
        把从姐姐处借来的日语课本又复习了一遍,晓月放下书,跑出了门。湿滑的冰面也妨碍不了女孩轻快的脚步。心中有某种力量在涌动,牵引着她一路小跑。像是孩子的恶作剧,那力量只是抛出了诱惑的迷题,而隐藏了实体的答案。她找不到它最后的目的地,只能沿着诱惑的轨迹宣泄过剩的热情。
        她奔跑着,在茫茫的冰雪的世界里。她有力的脚步踏在冰面上,留下一串欢快的节奏。她的身姿不稳,像流星一样闪烁在巍峨挺立的群山间。那是醉人的,甜蜜的不安……
        晓月漫无目的又急不可待的跑着,不知不觉已到了广场中央。空旷的广场此时只有她一个人,然而心却热闹非凡。女孩低下头,在光洁的冰面上看见了自己精致的倒影。她还看见,隔着不远不近的时间的距离,两只手十指相扣的倒影。幻觉中赤瞬女子的身姿渐渐和现实中自己的倒影重合在一起……
        于是,女孩微笑了。连对这命运之地无意识的厌恶也得以减轻。
        她在这里出生,成长,度过了十六年的岁月。然而十六年,如同被无限延伸的漫长的一天。记忆中除了这冰蓝的世界,就只有姐姐让人感觉压抑的温柔。
        而这些,都是没有道理又不会改变的啊。
        不知道形成于何时的山脉静默的纵横而立,终年积雪不化。西特卡尔瀑布从半山腰倾流而下,规律的节奏是命运之地的呼吸。淡茶色的阳光轻抚着银装素裹的大地,寂寞而圣洁。可是,为何要如此呢?为何非如此不可呢?圣洁就必然是不能亵渎的吗?又如姐姐的温柔,那是无原由的,无条件的,绝对不变的纵容。
        女孩渐渐觉得难以忍受。
        十二岁那年的一天,晓月站在西特卡尔瀑布下,久久的凝望着那圣洁和死亡的象征。看着看着,女孩突然一阵眩晕,站立不稳。好不容易支撑住了身体,固执的女孩又向瀑布投去了好奇的目光。那白色的千军万马再一次吞没了她……
        晓月不会知道,四年之后,在近乎一样的位置有个人会以同样的姿态去凝视那蛊惑人心的瀑布。而此刻吞没了她的眩晕感,在四年之后,将同样吞没那个人。
        她当然更不会知道,就是那赤瞬的女子,会为她所爱。
        十二岁的晓月蹲下身,拾起地上的碎石,投入湖中。清明的圣水,激起一朵污浊的浪花。碎石沉了下去,把污浊传染到圣湖深处。没有人见证这惊人之举,所以圣水依旧是圣水,空虚的形式膜拜至今。
        小小的渎神的喜悦在女孩精致的脸上,激荡起一个甜美的笑容。
        这时候美奈子出现了,晓月转身向姐姐跑去。
        美奈子是从圣女处归来,就是这一天开始,她背负起杀死妹妹的使命。然而,终于美奈子成为了更彻底的渎神者,以血污染了这冰蓝的世界。
        可是仍然没有见证者,尸体依旧圣洁。
        十六岁,女孩被预言带来毁灭的年龄,她遇见了那名为静留的赤瞬女子。
        远处传来一声轰鸣,异样的,不同于雪崩的声音。像是受到指引般的,晓月寻声而来。正如西特卡尔瀑布规律的水响诱惑了静留的心,这常识之外的轰鸣诱惑了女孩的心。风雪交加的夜,月光却格外的清明。月亮时而藏身于薄云中,时而又探出头来,一路伴随着女孩的脚步。
        当晓月穿过层叠的黝黑山群,终于找到了那轰鸣之声的起源,此时薄云被风吹散了,一轮明月高悬于夜空。
        晓月看见了在坠毁的客机中,静留忧伤的侧脸。
        那是直率的,不懂得掩饰的忧伤。女孩目不转睛的看着。
        卸下伪装,无须坚强,静留暴露在夜色中赤裸的真实,让女孩看得入了迷。渐渐的,晓月恍惚的感到,十六年来自己积压的热情,在这个人眼中燃烧。她的痛苦,成了自己的痛苦。
        痛苦这个一般意义上负面的情绪,在女孩苍白的生命中,却是带着甜蜜气息的绚烂绽放。她为这份新鲜的体会所陶醉。
        这个时候,静留转过头,和女孩四目相对了。
        想看清这个人的脸,又像是受到了某种鼓舞,晓月跑过去,站在静留面前。
        这个人的眼睛是红色的!如火,似血……即便是夜色,也遮蔽不了那诱惑而危险的光芒。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呢?”女孩问。
        这个人没有回答,只是温柔的笑了。
        她的忧伤,她的微笑,她的诱惑和危险……比小小的渎神的喜悦强烈得多的颤栗感捕获了女孩的心。
    晓月用右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两手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