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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一體不同心(完)

一體不同心(完)

真正的結局,還是真正的結局。

電梯

第一章到第三章都在第一頁,就不排電梯了。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回憶-竹理篇

第十三章

回憶-阿笑篇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回憶-菊羅篇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最終章

番外篇(忘了點明,時間介於菊羅竹理下山及菊羅休學這段時間之間)



[ 本帖最后由 桃谷莎莎 于 2008-10-28 13:0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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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日,在我生日的當天,我死了。

並不是自殺這種愚蠢的行為,也非捨己救人這種崇高的死法,我只是在經過一家七樓層高的百貨公司時被正想跳樓自殺的少年壓個正著,就這樣成了一攤肉醬。

是的,在我剛滿十九歲的當天,我被一個與我非親非故的人壓死了。更可笑的是那名沒用的少年居然奇蹟般的沒死,只是在得知自己害死一名無辜美少女時臉上露出錯愕的表情,之後就這樣維持一張呆滯的臉被帶上了遲來的救護車。

一切事故的經過是那麼突然,數分鐘前還精神奕奕幫自己雙胞胎妹妹挑選禮物的我,此刻居然已成了白布下的平屍。四處噴散著被壓榨出體內的內臟和碎腸,就算是三歲小孩都知道這人已經沒救了。救護車刺耳的聲音迴盪著,擾亂著我的思緒,震得我不存在的耳膜十分不舒服。

呼,沒想到我面對自己死亡的事實還挺冷靜的嘛,心中只有股頗不踏實的空虛感。死亡來得太過突然,我還未能真正體驗自己已死的事實,只是暫時將腦袋放空,以旁觀者的姿態看著這一切。什麼死神、白光、走馬燈般的回憶,這些我都沒遇到,人家說死後心有遺憾會無法升天,那我是為了什麼還待在這呢?

我死了,誰在乎?長年定居國外的父母?稱不上知心的同學?記不得自己學生名字的老師?

大概只有她吧,菊羅,小我四分鐘又三十六秒的妹妹。老是帶著優雅的微笑,得體的舉止,擁有超乎年齡般成熟的思想,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為所動的菊羅,不知道她得知我死訊時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啊、好想見菊羅,好想見她。這時間應該剛上完社團活動準備回家吧。當天買禮物是我才會做的事,她鐵定在幾天前就準備好的。

糟糕…… 蛋糕也壓壞了吧?

[ 本帖最后由 桃谷莎莎 于 2007-11-14 13:1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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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跟菊羅感情非常好。

能跟自己的雙胞胎感情如此深厚是件非常幸運的事。雖然才小我數分鐘,菊羅還是稱我為姊姊,只有在十分正經的時候才喚我竹理。我不知道梅蘭竹菊中父母為何挑了竹跟菊字,或許他們覺得竹理跟菊羅比梅理和藍羅好聽吧。菊羅很喜歡我們的名字,說這樣有關聯性,我沒她那麼感性,只在暗中慶幸自己早出生搶到了竹理這名字。畢竟,菊羅聽起來就比竹理可愛的多,跟我十分不相配。我跟菊羅雖然很親,但並不像其他同卵雙胞胎般老做同樣的打扮,雖說我並不排斥,但連最遲鈍的人也知道我跟文靜的菊羅適合走不同的風格。

真正跟菊羅對外型有不同的修飾是從國二開始。那年,我們兩人在家一起將頭髮染成了褐色,我的染壞了,成了亂七八糟的黑褐色,菊羅則順利有了一頭柔順的淺色褐髮。其實我個人覺得染壞的頭很有自己的風格,但在父母的堅持下還是上了一趟理髮店,順便將留了十四年的長髮剪去,梳成了偏分的短髮散在面頰的兩邊。還記得當時拿著一束沉甸甸的長髮,心中好似少了什麼似的。父親雖叫我染回黑髮,但要染就要讓人看得出有變,於是我在不違背父親之意的情況下又在黑髮中挑染了幾撮紅。看到鏡中完工的自己像是即將邁入搖滾樂團的不良少女,心中只有一個字──讚,而這個髮型也就這樣跟著我,一直跟到了高中畢業。

還記得回家時父親看到我暗紅色的頭也沒說什麼,反正一年中要見到女兒的時候也就短短幾天,這種小事他根本懶得管。母親倒是對剪去的厚重長髮感到十分心疼,她從以前就喜歡把我和菊羅打扮的一模一樣,好像同卵雙胞胎做相樣的裝扮是天經地義的事。

菊羅看到我換然一新的模樣似乎受到了打擊,雖然我並不明白為什麼剪頭髮會傷害到她,不過她連著兩天都帶著憂鬱的神情,說話也總是欲言又止,讓我心中亂火一把的。在我軟硬兼施的拷問下,菊羅才含淚幽幽的說:「我們之間的共同點少了一個,我怕這是竹理離開我的前兆。」剪個頭髮也能讓她有這種想法,讓我好氣又好笑。但既然她都呼我為竹理,想必是真的在擔心,我只好向她再三保證我會永遠陪她,才讓她打起精神。啊……感覺這些話都還是昨天才對她說的,轉眼間我卻已經食言了。


人群中掀起了一陣騷動,耳語不斷。警車也來了,尖銳的警笛聲又再度折磨起我的耳朵,我習慣性的將雙手覆蓋上臉旁的兩側,在發現自己還能看得見自己的身體時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這樣,我就算是鬼了吧,並不只是在空中殘餘的精神思緒。

兩名警察下了車,跟在場的人問明了情況後就走向我慘不忍睹的肉體旁,拎起我那沾滿血和肉醬的書包翻著。三名醫護人員從救護車下來,費了一番功夫才將亂七八糟的我抬到架上,明知無用,還是將我送到車上,運往附近的醫院。同樣在商店街上的人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多數人臉上都露出恐懼、噁心和同情的表情,也有少數人透漏著掩不住的興奮。媽媽們緊摀著自己孩子的眼睛,年輕男女則在屍體被搬離後逐漸散去,只有提著購物籃的三姑六婆仍站在原地,對遲來的旁觀者加油添醋的道出今晚飯桌上討論的話題。我站在一旁聽著,卻無奈的發覺自己被傳為跟男方相約殉情。

對這話題深感無趣,眼見街道上的人群漸漸散去,我心下突然一陣徬徨,頓時不知自己該去哪、該做些什麼。意外現場被圍了起來,我站在圈內,腦中逐漸混亂起來,恐懼油然而生,只想得到一個人,菊羅,我想見菊羅!



雙胞胎之間到底有沒有心電感應我不知道,但我總能沒由來的感受到菊羅在哪。菊羅也總是能摸透我心中的想法,好在我天生心直口快,對她也沒有秘密,倒不必為藏不住心事而苦惱。為了見菊羅,我飛快的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腳下卻感受不到柏油路的表面,輕飄飄的像是踏在空氣上沒有踏實感,我也沒想太多,都已經知道自己死了,早料到會有些改變的。我知道為什麼我沒被白光接走的原因,一直都知道,我放不下菊羅,她只有一個人,如果連我都走了,她會哭的。

……會嗎?

菊羅小時候很愛哭。脆弱、嬌柔、惹人憐惜的菊羅總是需要我陪在她身邊,我並不討厭這樣,倒還很享受被需要的感覺。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菊羅就不再哭了。啊、對了,就是從國二那年,菊羅不再為小事落淚,臉上也總是帶著一絲微笑。大概是長大了吧,雖然我們仍像小時候般溺在一塊兒,但有些事確實是變了。

我心思不像她這般細膩,每天處在一起,對這些改變都沒什麼多大的感覺,此刻一想才驚覺菊羅的轉變。她是否從那時起就變得獨立了?從嬌柔的小女孩轉為沉穩高雅的少女,菊羅身上散發出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氣質,這是否代表她不再需要我了?

轉過小巷,下意識地對正清掃門前的鄰居點了下頭,我毫不猶豫地朝著學校前進。想得越多,我就越想見菊羅,我還能清楚的知道哪裡能找到她,這令我心安了些。眼前又是一條小巷,這條巷子位於住宅區中,兩邊的圍牆後都是居民的後院,就算晚上自己一個人走也不算危險。

啊、看到了!牽著腳踏車的菊羅正緩緩的從巷口的另一端朝這走來。

已經黃昏了。菊羅的茶道社不久後就要舉辦某些我不感興趣的活動,這幾天放學總是很遲才回家。看到身前的人影,明明已經沒有了實體,我還是感到眼中一熱,剛一直吊在胸口的不安也消去了大半。我相信菊羅跟我有心電感應,無論如何都能感受到我的存在才是。在我和她走向對方的同時,我們之間的距離也縮短了許多,菊羅的身影遮去了仍嫌刺眼的陽光,使我看清了她清秀的臉龐。

我書包裡只有幾本破書,錢包也放在胸口的口袋,照理說警察應該沒能那麼快就通知到菊羅,她卻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臉色比平時還蒼白許多,細長的褐色眼睛也盛著滿滿的憂慮,輕咬著自己的下唇,心不在焉地推著她淺藍色的腳踏車。看到她那樣子,我心頭一緊,這傢伙人緣這麼好,不可能是在社團受了什麼委屈啊,到底是為了什麼?我走向前,滿懷期待的往菊羅前方一站,直盯著她的臉瞧,想以這種方式讓她得知我的存在。


菊羅沒發現…… 直接從我身上穿了過去。

被她無視的一瞬間,我終於深刻的體會到──我已經死了。


「菊羅!我在這裡呀!」我如入冰窯,渾身劇烈顫抖著,恐懼侵蝕著我的心。一直深信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跟菊羅有著某種聯繫,第一次被她無視,讓我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菊羅!我拜託妳看看我啊!」我嘶吼著,望著菊羅逐漸遠去的背影掏盡心肺般喊著。我不要!我已經再也無法跟熟悉的人們交談,再也無法和菊羅接觸,我不要!但菊羅連頭都沒回,牽著腳踏車轉過街角,消失在我的視線內。

心中像被掏空似的,一陣無力感突然襲來,使我重重跌坐在地。令我驚恐的是我腿上感受不到地面的觸感,這些改變讓我想吐。我不知道變成鬼後有沒有辦法哭泣,雖然很想哭,但還是沒有淚水。我用力搖了搖頭,站起身踉蹌的跟上菊羅,雖然不知道能做些什麼,但我還是想要待在她身邊,這至少能讓我安心一些。

走在菊羅身後,我悲傷的望著菊羅那一頭柔順長髮。菊羅的頭髮留了很久,長度能蓋住她整個背,每當隨風飄起的那一刻,總能吸引不少愛慕的目光。我也喜歡欣賞那時的菊羅,右手輕按著耳後的秀髮,帶著優雅的笑容站在我面前,額前的瀏海順著風晃動著,背後的長髮則像展開的扇子一般鋪散在風中,形成一幅唯美的畫面。伸手向前,我輕輕按上菊羅用來綁公主頭的紅色髮帶,期望能引起她一絲反應。

我再次失望了。菊羅根本沒有反應,甚至連手都沒抬一下,只是繼續沉默向前走著。失望之餘,我忽然感到奇怪,菊羅平時一個人時都是露出那麼憂傷的表情嗎?跟我在一起時總是見她笑著,這樣子的菊羅令我感到有點陌生。

不想讓自己跟菊羅建立起距離感,我搖了搖頭,將注意力放到前方的路上。跟這住宅區大多數的房子一樣,我們家是兩層的獨棟房屋,門前兩邊是石頭砌成的圍牆,一條幾步長的石道連到三階階梯,再來就是漆色的大門和白牆,後院並不算大,被菊羅的花花草草佔得滿滿的,要進家門還得經由客廳的落地窗。

至於屋內則是一進門就能看到左手邊通往客廳和廚房的走廊跟右手邊往二樓的樓梯。玄關除了鞋櫃還有另一個矮櫃,上頭擺著電話以防要出門時突然有人來電還得脫鞋進門。順著走向前的話會連到沒有隔間的廚房餐廳和廣闊客廳,如果上了樓梯,後邊是萬年空房的主臥室,左方是菊羅的房間,我的房間就在菊羅房間的正對面。

眼看我們已經快到家門口,菊羅卻忽然跑了起來,也沒將腳踏車帶到後院,直接摔在前院就直衝上階梯,右手急促地按起門鈴。我被菊羅的舉止嚇了一跳,接著心又一沉。如果沒有發生意外的話,現在我應該早將蛋糕禮物準備好,出門迎接她了。

看著菊羅蒼白的臉色,我突然一驚,她是否早察覺了什麼?在我死亡的那一瞬間,她是否有感受到我的呼喚?她現在在想什麼?是不是在期待我從裡頭幫她開門,再取笑她的大驚小怪?

菊羅接連按了好幾次,見沒人應門臉色又難看了幾分,伸手在書包亂掏一通,抓出鑰匙往洞口塞。我從來沒見她這麼慌張過,手也抖得非常厲害,掙扎許久才轉開了鎖。

「姊姊,妳在嗎──?」門一開,菊羅立刻衝進屋內,站在玄關焦慮的叫道。我在大門掩上之前也鑽了進來,站在菊羅身邊憂愁著看著她。對不起,菊羅,我沒有辦法應妳。

「姊姊──」菊羅甩下鞋子,一個箭步衝上二樓,途中還不斷叫我。每叫一聲,我的心就抽痛一下,比被壓死還痛苦。

聽到樓上「咚咚咚」的聲響,菊羅似乎已把二樓跑遍,又衝下樓來穿過我的身體抓起門口的話筒顫抖得撥出我的手機號碼。理所當然的,那手機已陪葬,死得透透的。

「撥不通…… 竹理妳在哪?」連續撥了四次的菊羅終於將話筒放了回去,雙手扶著矮櫃低聲道。我伸手摟住菊羅,頭靠上她的肩,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嘟嚕嚕嚕嚕嚕── 鈴聲突然響起,我跟菊羅都震了一下。直覺告訴我,這通電話是來傳達我的死訊的。菊羅手明明擺在話筒上,卻遲遲不肯接,內心似乎也在抗拒什麼。

「……喂?」電話響了七聲,菊羅終於吐出一口氣,接起了電話。我仍靠在菊羅肩上,感到她全身震了一下。

啪!話筒被菊羅砸到地上,在我還來不及反應之時她已奪門而出,以飛快的速度衝到門口,連鞋子都沒穿地往醫院奔去,我忙跟了上去,緊追在菊羅身後。

在醫院大門,菊羅突然煞住了腳。我來不及止住腳步,撞了上去,卻直接穿越了菊羅。回頭一看,菊羅正低頭閉著眼睛,雙頰因跑步而顯得通紅,嘴唇也異常殷紅,擺在胸口的右手隨著她的呼吸上下起伏著,原先整齊的公主頭也因剛的動作而讓髮絲垂回耳邊。我是第一次見到菊羅這個樣子,有點害怕了起來。菊羅喘了幾下,再度抬起頭時已恢復了平時從容的模樣,推開門走進醫院大廳,沒有哭鬧,也沒有歇斯底里地扯住醫生護士不放,只是冷靜地走到櫃檯詢問。

我雖然因菊羅的平復而鬆了口氣,卻還是對她異常平靜的態度感到心痛。難道就算是我死了妳都還能如此冷靜嗎?菊羅。

跟菊羅一起走在醫生身後,我們來到了一間專門讓家人認屍的小房間,他們大概是檢查屍體時發現了錢包才通知了菊羅吧。推開門,我一眼就認出白布底下正是我的屍體。部份身體由於衝擊力量太大,已變得扁平,凹凸不平的白布表面讓人看了就不舒服。菊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走向前,手輕拉下臉上的白布,一臉凝重的看去。我站在菊羅身旁,一張圓睜著雙眼、臉上殭著錯愕表情的臉印入了我的眼簾。原來我死相這麼醜…… 雖然臉沒被壓碎還算不錯,但維持著死前看見不明物體朝自己砸下的面容還挺悲哀的。

由於是同卵雙胞胎,我跟菊羅長得很像,但從來沒有人會把我們認錯。原因就出在我的左眼上,即使成了屍體,我的左眼仍泛著紅光。不知道是哪條基因突變,我天生就有一隻紅色的左眼,而那也理所當然地成了我最大的特徵。除此之外,菊羅的褐色雙瞳總是帶著溫柔的笑意,我微微上揚的眼角卻被評為帶著殺意的貓眼,即使我們打扮相同,認識我們的人也能一眼道出誰是誰。此刻我臉上刻印著驚恐的神情,跟菊羅更是相差甚遠。

菊羅盯著我的臉盯了很久,醫生安靜地站在一旁,過了許久才緩緩的說:「很遺憾,送到醫院急救不治,請節哀順變。」我在心中冷笑了一聲。急救?沒有吧?任何人看到飛散的內臟都破碎的骨頭都知道這人已死透了。菊羅還是沒說話,卻伸手將我的眼睛闔上,她的一切動作都是那麼優雅自然,卻讓我有股想哭的衝動。

「我很遺憾。」醫生低聲說完,推門離開了小房間。

「竹理……」醫生離開後,菊羅只是不斷低聲唸著我的名字,不斷唸著……


「竹理……」

[ 本帖最后由 桃谷莎莎 于 2007-10-19 09:0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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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葬禮在我去世後的隔天就舉行了。父母在菊羅通知他們的當日就從義大利趕了回來,鮮少與親戚來往的我們也沒多太多人需要通知,來參加的人大多都是學校的同學和老師。

在我的葬禮上,菊羅穿著一身素雅合宜的黑色套裝,維持著一貫的優雅氣質接待前來上香的人們。父母親都哭了,即使一年見面時間加起來不到一個月,他們還是哭了。

許多同學也流了淚,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為我哭,但還是感到很欣慰。其中我最注意的莫過於羅門同學了,從高二開始就與她同班,也徹底明白她是個靈異事件狂熱者,那時雖然不當一回事,此刻卻十分希望她是真的如自己所說的通靈者。

「羅門同學。」不知菊羅是否跟我有著同樣的想法,羅門才剛放了花菊羅就走到她身邊。

「菊羅……」羅門對菊羅點了下頭,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羅門同學,妳能通靈對吧?」聽到菊羅這樣問,我嚇了一跳。當時羅門炫耀她所謂的靈能力時菊羅總是不帶半點興趣,現在居然主動問起。

「對呀。」羅門似乎也略感訝異,拭乾了淚點了點頭低聲道:「妳是想……」

「是的,我希望妳能告訴我姊姊是否在這。」菊羅以堅定的口吻道,雙手交疊擺在身前。

啊,快發現我啊!經菊羅這麼一說,我心中也泛起了一絲希望,飄到羅門前方大力揮舞著雙手。

「唔……」羅門面帶難色,朝四周轉了一下後突然對著擺著我遺照的方位露出驚訝的表情:「啊、看見了,竹理就在那呢。」

『妳這麼大騙子!』我雙手握拳不斷往羅門臉上揍著,卻總是從面頰兩邊穿過:『虧我之前還真的信妳看得見靈,把我天真純潔的心靈還來!』

羅門絲毫沒有聽到我的抱怨聲,仍望著空無一物的照片作戲:「啊……竹理在哭呢,她跟我揮手了。」

『死沒良心的!這妳也編得出來,我在揍妳好不好!』見她對菊羅說謊,我氣得飄在空中四肢都對她發動攻擊,可惜沒有一發有效。『誰哭啦!妳到底看到的是誰啊!』

「妳能跟姊姊溝通?」菊羅的臉色十分複雜,似乎有許多情緒參雜在一塊。我不明白她現在在想什麼,但她看起來並不是很開心。

「嗯。」羅門這臉皮厚到家的女人臉不紅氣不喘地扯著謊:「她說要妳好好照顧自己,她會很想妳們的。」

聽到這,我不愉快的心情也稍微減輕了些,就算羅門這臭女人說謊,只要能讓菊羅安心那就好了。

「是嗎。」菊羅並沒有露出笑容,反而皺起了眉:「是嗎……」

「她說她就要走了,叫你們好好過日子。」大概覺得繼續扯下去有被揭穿的危險,羅門索性讓我升了天:「啊,她在跟我揮手,她的影子漸漸淡掉了……」說完還煞有其事般朝我的遺照輕輕揮著手。

『妳在跟誰道別啊。』我盤坐在空中,好氣又好笑的看著羅門為自己安排的落幕。

「感謝妳,羅門同學。」菊羅微微欠了欠身,以淡淡的語氣說。

「哪裡,她如果又回來我會跟妳說的。」羅門安慰了幾句,就走離了菊羅身邊。

『可惡,我從頭到尾都在啊。』我抓了抓頭,皺著眉望著羅門離去的背影:『如果羅門真能通靈就好了,我還有好多話想跟菊羅說哪。』

「騙子……」菊羅帶著平淡的表情,待羅門的身影遠去時突然開口低喃道。我被菊羅語中散發出的殺意嚇了一跳,一時倒也沒聽清楚菊羅說了什麼話。

喪禮過後,父母親就被公司召了回去。或許不是真的很緊急,只是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劑,所以他們交代了菊羅幾句就去了機場。我想是因為留下來的是菊羅他們才能如此安心,菊羅無論何時都是那麼的叫人放心。




死了三天了。

人的適應力真的不是普通得強,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感到不適,也習慣了在空中浮移的感覺,甚至有心思做當人做不到的事。例如……大大方方從前門走進男澡堂之類的。我想那種澡堂和溫泉的水會突然變成血色的傳言大概都是因為女鬼的鼻血具體化的關係吧。

菊羅並沒有多大的改變,每天仍照常自己起床、做早飯、吃早飯、上學、放學、社團活動、回家…… 只是少了個需要叫起床的人、少做一份便當、少盛一碗飯、少洗幾件衣服而已。呃啊!我好像真的是個沒有用的姊姊哪。

現在的我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房內的擺飾簡單,木製的桌椅和滿櫃的漫畫,絲毫沒有少女房間的影子。菊羅房間倒也不是充滿蕾絲和布娃娃的粉色系列,而是佈置的典雅簡潔,同她給人的感覺一個樣。菊羅並沒有來動過我的房間,只是昨天進來擦了桌椅和窗子,連放在桌上看了一半的小說都沒動,散落在地上換下的睡衣也沒檢,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待在菊羅身邊雖不會感到難受,但還是窩在自己房裡舒服。真是莫名奇妙,明明做了鬼還是覺得待自己稍為凌亂的房間自在些,在菊羅潔淨的房內就無法如此放鬆。

啊,聽這聲音菊羅八成剛吸完了地,要去洗衣服了。也真難為她,原本吸地這種比較粗重的工作都是由我來包辦的。

正躺在床上想著,房門突然被菊羅推了開。

「姊姊,我要洗衣服了,妳有什麼要洗的快拿出來。」菊羅右手提著籃子,全然沒思考般的脫口而出。

我大吃一驚,從床上蹦起,睜大了雙眼看著菊羅。

難不成菊羅看得見我?

但就算看得見也不該找我拿衣服啊,我沒在換的。

菊羅很快的打破了我的疑惑,只見她皺眉捂上了嘴,似乎對剛才自己的行為感到跟我同等程度的驚訝。我呼出一口氣,等待菊羅把地上的衣物撿起。雖說沒有再穿的機會,愛乾淨的菊羅還是會洗的吧。

菊羅彎下了身,伸手觸碰到地上的睡衣時卻好似被電到般猛地將手抽離。我嚇了一跳,從床上起身在菊羅身旁繞了一圈,不知道她是發生了什麼事。菊羅就這樣彎著腰,維持著累人的姿勢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過了良久,她終於站起了身,卻沒再撿起地上的衣服,只是推開門離開了房間。

我跟在菊羅身後,只見她臉色慘白,握在洗衣籃上的手指關節也因用力而泛白,臉上卻沒什麼表情,依舊是如往常般寧靜的臉。很美,真的很美。我老是覺得即使是雙胞胎,有著相似的臉,菊羅仍比我美上許多。但雖說菊羅比我有女人味兩百多倍,我還是不想要當男孩。即使剪了短髮、只參加運動社團、房間擺滿模型和幾本A書,我的內心還是女孩子的。所以當有他人拿我和菊羅比較,總會不自覺的小小傷到我。菊羅也十分了解這點,所以當不相熟的人想要比較我們時,菊羅的反應比我更可怕,縱然只是瞇眼帶著笑容冷聲道「外人沒有資格對我們做出任何評論」,還是比我瞪起眼有魄力的多。

這樣一個總是沉穩、高雅的美人,此刻臉上卻是黯然無光。我內心居然有些欣喜,因為我知道菊羅還是想著我的。有這種情緒,我也感到羞恥。

叮咚!正當我又在胡思亂想之際,門鈴響了起來。開了門,站在菊羅和我面前的,是班上平時也不算熟的數名同學。「我們可以進來嗎」帶頭的女生怯生生地問道。

「請。」菊羅側過了身,讓他們進門。我看了她一眼,有點訝異地發現她臉上又掛上了那優雅寧靜的笑,就如同我平時見到她時一般的笑──難道即使是我,也一直只看到菊羅戴著的面具嗎?

幾人窩在客廳,自然而然地就聊起了我的事,即使平常沒說什麼話,大家還是哭了──除了菊羅。菊羅雖也露出憂傷的表情,但她仍柔聲安慰著幾位同學。我站在菊羅身旁搭著她的肩,好似自己也還是團體中的一員般。過了一陣,幾人擦乾了淚,說想放花到我的房間。菊羅猶豫了一會,點頭答應,領著幾人上了二樓。

我並不是很希望菊羅以外的人進到我的房間,但人都死了還在意這些做什麼?才剛踏入房間電話就響了,菊羅跟幾人說了聲「抱歉」後就快步下樓,只留下幾名同學在房內,令我感到更加不自在。

「竹理,我們大家都很想妳。」聽到同學們的低語,我內心也微酸,點著頭表示領會了他們的心意。

「怎麼樣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一名男同學邊低聲說道邊彎下身拾起了我的衣服。我內心驚了一下,畢竟菊羅是刻意讓那衣服躺在原處,這下卻被他撿了起來。

「我來。」女同學接過了我的睡衣,小心翼翼地摺好,放置到床上。

「竹理還是沒看完這本書……」桌上擺著的書被另一名男同學拿了起來,邊說邊翻動著。我心下不快,這傢伙居然擅自動我的書,還攪亂了我的頁數……

「她還一直叫我不要告訴她結局呢。」女同學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起來,將書拿了過去擺回架上。
我現在非常希望能知道結局,這就是我無法升天的遺憾之一也說不定。

「你們在做什麼!」菊羅突然出現在門口,看見被幾人整理過後的房間驚呼道。我跟其他人一樣嚇了一大跳,不解地看向菊羅因憤怒而泛紅的臉。

「啊…… 我們只是幫忙整理一下,菊羅妳不是很愛乾淨……」女同學戰戰兢兢地小聲答道。菊羅從未在同學面前如此失態過,也難怪他們個個呆愣,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誰要你們多管閒事了。」菊羅褐色的瞳內壓抑著濃厚的怒意,低沉道:「請你們回去吧。」說完側過身,比了個手勢下令逐客。
我不敢相信菊羅會做出如此無理的舉動,卻知道她是因我的衣物被移動而動怒。

同學們沒再多說,低著頭迅速地下了樓,擠在玄關穿鞋。

「對不起,菊羅,我不知道──」一名女同學穿好了鞋,抬起頭對菊羅說。
「不需要。」菊羅截斷了她的話語,臉上依舊帶著漠然的神情:「請回吧。」

沒有人再開口,加緊了穿鞋的速度後說了句「再見」菊羅就將門關上,一連串的舉動看的我目瞪口呆,難以跟平常的她連在一塊。

「菊羅……」我輕撫著菊羅的背,企圖以各種方式來平息她的怒氣。菊羅站在門口一語不發,過了良久才轉身步上二樓。

我跟在菊羅身後重新回到了我的房間內。菊羅審視過整齊的房間,走過身摸上被摺疊整齊擺在床上的睡衣。我坐到床沿邊把玩著自己的手指,靜靜地待在菊羅身邊。

叩叩叩。不知道是哪位同學忘了東西折回還是想弄清楚菊羅爲何發怒,樓下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菊羅只是站在床邊,並沒有要去開門的意思,我這時才發現她真的被我的死影響的很深,內心百感交雜。

敲門聲不斷,似乎十分確定屋內有人,菊羅輕嘆了口氣,轉身出了房門,緩步走下樓應了門。站在門口的,是我跟菊羅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阿笑。

阿笑是我自有記憶以來就給他的稱呼,本名我們是不叫的。這樣叫他的原因也很簡易好懂,就是因為他總是帶著一臉柔和的笑。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阿笑就像是我們的大哥,總是跟在我身後爲我解決麻煩。雖然溫和,阿笑倒也不是被人欺負的對象,小時候都是跟我一起合力保護菊羅的,只是他是騎士,而我是男人婆。

一起長大自然容易產生情愫,我跟阿笑就像是親兄妹般,阿笑卻跟其他男生一般愛慕著菊羅。菊羅對阿笑的感覺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總認為妹夫的人選只有阿笑一人。阿笑還未對菊羅表白過,他曾說過想在我們生日時問,現在我死了,也打亂了他的計畫,真是對他有點不好意思。葬禮上,阿笑自然明白短時間內都不是告白的好時機,也就隻字未提,專注幫忙菊羅和父母打理我的後事。總是帶著微笑的阿笑跟菊羅不同,在我的葬禮上也哭了,一個大男人卻哭得撲倒在地上,連我這個死者都感到心酸。

「菊羅。」一進門,阿笑就輕輕抱了菊羅一下。菊羅見來者是阿笑也露出了苦澀的笑容,回抱住,在他背上輕拍了兩下。

「剛碰上了妳的同學。」阿笑輕輕的說,鬆臂放開了菊羅。
那些同學想必將菊羅形容的像發了瘋,難怪阿笑這般緊張,我在內心偷笑了幾聲。到死都在八卦,我也真是可悲。

「嗯,沒什麼。」菊羅也輕聲應道,待阿笑脫了鞋後就領他上樓:「只是他們動了姊姊的東西。」

「他們沒有惡意的。」阿笑說,跟在菊羅身後進了我的房間。正確來說是跟在我身後,因為我不小心插在他們兩個中間,又不敢穿身而過。

「我明白。」菊羅淡淡的說,接著兩人就陷入了沉默之間。

過了好久好久,菊羅劃破了沉默,以極輕的語調說道:「……只是,擺了回去,就感覺竹理真的不在了……」在阿笑面前,菊羅終於掉下了第一滴淚。

那滴淚,像刀子一般劃過我的心頭,割得我好痛好痛。

[ 本帖最后由 桃谷莎莎 于 2007-10-19 09:0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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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阿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上前攬住菊羅,輕拍起她的肩頭。菊羅極力想止住自己的情緒,此刻淚卻不斷地從臉頰滑落。

我微微鬆了一口氣。菊羅之前並不是不哭,而是不能哭。當大家都在哭時,她得努力扮演著穩重的角色,因為她是大家的依賴。即使是小時候,菊羅也都只在我面前哭,很少在他人面前掉淚。

好在有阿笑,一個令她可以感到信任的人,能讓她放懷的哭,讓悲痛之情傾洩,淡化。雖然放了心,我卻感到有點寂寞。原本都是我的,能讓菊羅靠著發洩情緒的人,原本是我的。

「我好想她。」菊羅緊咬著下唇,閉著雙眼喃喃道。

「我知道。」阿笑只是一直拍著菊羅,以溫柔的語氣低聲說。

「我真的好想好想竹理。」

「我知道。」

「為什麼會是羅門!」菊羅的聲音突然激動了起來,又令我嚇了一跳。這是在我死後,菊羅第一次爆發出來。

「菊羅?」阿笑有點不知所措,看來他也並沒見過如此失態的菊羅。

「姊姊就算回來了,一定也有很多話要對我說,怎麼可能只是叫我好好保重!」菊羅喊著,雙手揉著阿笑胸口的衣服:「姊姊怎麼可以拋下我──」說著說著,聲音也越來越低:「我們說好要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的……」

我咬緊那或許根本不存在的雙唇,內心抽痛著,一股混雜著罪惡感的情愫在我胃中翻攪著。菊羅,我真的不想離開,我多麼希望我能是張開雙臂攬著妳的人。

「我…… 原本是打算追隨姊姊而去的。」菊羅仍閉著眼,說出的話卻讓我和阿笑著實吃了一驚。這笨妹妹在想些什麼啊!我在心中責備著菊羅,同時爲自己居然未察覺菊羅這般想法而咒罵自己。

「菊羅?」阿笑跟我一樣嚇著了,輕輕扳過了菊羅面向自己:「妳說真的嗎?」

菊羅嘴角扯出一絲苦笑,聲音略為沙啞:「我有認真的這樣打算過,但是後來想想還是放棄了。」聽了後我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卻擔心這念頭會再度出現。

阿笑顯然有跟我同樣的顧慮,正想開口卻被菊羅搶過了話:「你放心,我絕對不會這麼做的。」菊羅眼神顯得異常的無神:「聽說自我了斷的人靈魂將會生生世世反覆重複著自殺的行為,我不會這麼傻。」

「這樣即使死了,也是見不著姊姊的。」菊羅說罷,輕輕掙開了阿笑搭在肩上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菊羅,我們都想她。」阿笑似乎想伸手,又收了回來,掏出潔白的手帕遞給了菊羅。

「我明白。」菊羅苦笑著,接過手帕拭了拭淚,接著轉身面向門口,示意阿笑出門。阿笑會過意,率先出了房門,跨步下樓梯。

「……但是沒有人會比我更想她。」菊羅在出門前低語道,聲音小到只有跟在她身後的我才聽得到。

阿笑喝了杯茶後就回去了。菊羅沒有留他,只是跟他說手帕會洗了還他。阿笑離開後,整個房子又靜了下來。我在心中暗罵阿笑遲鈍,在這種時候還不陪在菊羅身邊,卻又感到自在,因為這樣就不會感到菊羅在我面前淨跟他人聊天而忽略我──我果然是個自私的人哪。

已經晚了,菊羅將碗盤收拾乾淨後就回了房。我獨自坐在廣大的客廳內,思考自己一直這般下去究竟應不應該。正當我想的出了神,落地窗卻突然傳出了一聲聲響,把我驚得跳起了身,菊羅這小妮子居然忘了鎖窗!

黑暗中,一個模糊的輪廓從院內跨了進來。我擔心的冷汗直流,菊羅雖學了合氣道,但她畢竟只是個女孩子,我又從未見她用過,處境實在是危急到不行!『死胖子,你給我滾出去!』我又急又怒地試圖將自認為輕巧的壯男往窗外推,卻沒有半點效用。壯男笨手笨腳,才剛進門就踢翻了一把矮凳,發出了不小的聲響。

「姊姊,是妳嗎?」正當我絞盡腦汁使勁想辦法讓這隻豬在不發現菊羅的情況下離去時,菊羅輕柔的聲音卻從樓梯間傳了過來。

『不是我啊!快回去!』我急得跳腳,衝到菊羅身邊將她往樓上推,但菊羅絲毫不受影響,緩步踏上了一樓。那隻豬也被菊羅嚇着,閃身躲入落地窗的窗簾之後,無奈身形龐大,根本不可能察覺不到他。

「姊姊,我知道妳會回來的。」菊羅大概睡昏了頭,雙眼朦朧,穿著鬆垮的睡衣披著一頭長髮喃喃道,卻不知自己正一步步向危險踏近。如果我還活著,此刻鐵定會擔心到神經死一半加上心臟麻痺,但我死了,連想救菊羅都變成一件艱難的事,不知道除了在菊羅耳邊大喊之外還能做些什麼。

壯男見菊羅逼近,大概也慌了,突然衝出簾後將菊羅壓倒在地,雙手狠狠勒住菊羅的脖子!

『你這隻天殺的廢豬!別用你的髒手碰菊羅!』我第一次如此痛恨著自己的無能,眼見菊羅痛苦的掙扎卻無法救她,真比死還痛苦上一千倍!

菊羅精緻完美的五官因呼吸困難而扭曲著,雙手扣著壯男的手腕扯著,力氣卻比不過他。我緊咬著唇,死命試圖將壯男從菊羅身上拖開,我學武術不單是因為興趣,更是為了要保護菊羅啊!現在她身陷危險我卻無法救她,那我當初學那些根本毫無意義呀!

菊羅發出細微的呻吟聲,手慢慢地鬆了開,雙眼也向上翻白,臉色變得鐵青,嘴唇卻是紫色的。我知道菊羅快昏迷了,卻還是只能一邊詛咒自己的無能一邊試著移動物品來引起壯男的注意。渾身發燙,思緒也混亂了起來,我不知道菊羅死了會不會也像我一樣靈魂出翹,但是我不敢冒險,也不想知道!

該死的壯男似乎已打定主意要置菊羅於死地,斗大的汗珠從他額上不斷滲出,見菊羅翻了白眼仍不肯鬆手,雙手壓著菊羅的頸部。菊羅呼出了一口氣,又抽蓄了幾下,終於失去了意志。

我要保護菊羅!我要保護她!就算接下來生生世世都得在地獄受苦,我還是要保護她!她是跟我一同出生、彼此依賴、跟我血脈相連、從小形影不離的妹妹啊!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喊出來,只是不斷在腦中重複著這些話,感到身體越來越熱,腦中嗡嗡作響,頭越來越重……

突然,我眼前的畫面一閃,緊接著脖子感到一陣劇痛,眼前模糊地浮現出壯男的臉──

「呃!」我感到血液的流動和劇烈跳動的心臟,但呼吸困難,一雙大手正銬在我的脖子上,陣陣劇痛不斷襲來。我痛苦的吸氣,一股怒氣往心頭上衝,使盡力氣舉起右手抓住壯男的拇指就往後扳!

「哇啊!」壯男吃痛,似乎大吃一驚,鬆手捂住自己扭曲的右手拇指。那隻豬的手一離開,瞬時壓力盡失,我忙大口吸了幾口氣,讓肺部重新填滿新鮮的空氣。

「怎麼還沒死……」壯男一臉訝異地望著我,左手仍緊按著右手。

「去死吧…… 你這隻渣……」我喘著氣,腦中也沒機會思考該如何報復這該死的敗類,右手已經動了起來,戳入壯男的雙眼。

「啊──」壯男痛得往旁一滾,終於離開了我的身子。我四肢因缺氧而酸麻,還是翻起身來,抓著眼中慎血的壯男以柔道一摔──

乒!我心愛的花瓶碎了。

看著四濺的花瓶碎片,我心中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層,衝向正試圖拔出自己手臂碎片的壯男,朝他的豬臉甩出我最擅長的迴旋踢──

喀啦!菊羅寶貝的竹椅也毀了。

壯男狂叫著,手臂上除了瓶子的碎片還添上了竹片。

菊羅的竹椅……

菊羅呢?!

一想到菊羅,我也顧不得正哀號呻吟的那頭豬,焦慮地四處張望著。「菊羅!」剛她臉色如此難看,得趕快送醫才行!

「姊姊!」正當我揪著壯男領子往他臉上揍,逼問他菊羅的所在時,菊羅的聲音突然從我口中吐出。

怎麼回事?

我呆愣著,放開壯男站起身來。

「菊羅?」我開了口,聽得自己的聲音從同一張嘴流了出來。

「姊姊。」嘴巴忽地又不受我控制,道出了菊羅特有的語調和音韻:「妳真的回來了。」

這不是重點吧!

我想這隻豬鐵定跟我有同樣的想法,顯然他認為眼前的女人是個精神異常者,只見他臉色又難看了一層,卻因骨折而無法脫逃。

「菊羅,解釋一下。」我按上自己的額頭從壯男身邊走離。這幾天都是我在看著菊羅,感覺從來沒跟她分開過,所以也沒特別興奮,菊羅就激動得多,語調雖輕,卻微微顫抖著。

「姊姊,我想,妳應該是在我的身體裡。」聽起來菊羅似乎沒有不開心,反而帶著欣慰的感覺。

「妳說真的?」我仍感到脖子的劇痛和沉重的頭,但能跟菊羅再次溝通,心中還是高興的難以形容。其他什麼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只要菊羅能聽見我的話。

晃步到了落地窗前,我赫然發現窗上倒印著的人影不是菊羅。雖然是菊羅的頭髮與衣裝,但左眼卻是火紅色的──我專屬的標記。

『姊姊,我現在並沒有開口,只是在腦中想而已。』菊羅的聲音再度響起,我卻發現倒影中的嘴並沒有動。

『聽見嗎?』我咬起唇,在腦中問道。

『嗯,聽得見呢。』菊羅輕笑道。好久沒聽見菊羅笑了,她的笑聲仍是這麼柔,這麼輕脆,這麼好聽。『這樣姊姊妳想些什麼都瞞不過我了。』

說實在的,我覺得菊羅的適應力強得有些恐怖。連我這死過一次的人都還極不習慣、甚至帶點恐懼,她卻已恢復了平時的語氣。

『怎麼辦……』無可奈何之下,我如往常般將複雜的問題拋給了菊羅。

『這些不重要,倒是姊姊妳什麼時候回來的?』菊羅在腦中想著:『妳真的跟羅門說妳要走,叫我好好保重?』
這不重要嗎?看來我該重新認識一下我妹了。

『我們現在一體同心,這還不打緊?』我嘴角抽搐起來。

『對我來說,能再次跟姊姊溝通才是最重要的。』菊羅淡淡的說道:『我們又團聚了,多好。』

菊羅,我以前就覺得妳厲害,現在簡直可以拜妳了。

『菊羅,我打破了花瓶……』我坦白。
  
『沒關係,那是妳喜歡的,我本來就覺得它中看不中用。』
  
『菊羅,我摔了妳的竹椅……』我再坦白。
  
『我看到了。不過算了,剛剛一看,竹椅似乎也不牢固,還好不是我坐壞的哪。』 還是一樣冷靜啊……
  
『菊羅,我是浮幽靈時去偷看男生洗澡…』
  
『姊姊,這我們可以跟羅門同學那件事一起談。』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羅門事件?我偷窺男生跟那件事有什麼關係呀!  

『菊羅……』
  
『姊姊,我們先把這無法行走的小偷送到警局吧。』


做完筆錄,已經是凌晨六點多了。

菊羅脖子上的明顯勒痕證明了是所謂的正當防禦,加上警察也認識菊羅,更是百般偏袒。況且那隻豬之前已殺害了兩名被他驚醒的屋主,所以就算我將他牙齒踢斷、手指坳斷、腿骨摔碎,這一切也獲得了原諒 。雖然幾名警察都不認為是溫柔的菊羅所為,但菊羅並不希望他人得知我的事,也沒多加解釋,草草做完了調查就回家了。

返家途中,我在鏡中發現眼中已變回了菊羅的褐色,臉上的英氣也被菊羅典雅的氣息取代。不知為何,我還是在菊羅的身體中,而她更是三不五時就確認一次,像是沒有安全感的小孩一般。

身體已經不是我在控制了。畢竟本來就是菊羅的肉體,當我沒有那個意願時主控權就自然而然地交回到她手中,但我仍能感覺到她身上的各個感官,像是來自脖上的抽痛。

『菊羅……』我受不了,終於開了口。

『怎麼了?姊姊。』菊羅聽出我語氣中的無力感,略帶擔憂的問道。

『我快餓昏了!』我不知道菊羅怎麼忍的,但我感到飢餓時就會亂叫一通,即使那不算是我的肚子。『我要吃小吃、我要吃蛋糕!』

不過──肚子餓的感覺,真好。

[ 本帖最后由 桃谷莎莎 于 2007-10-19 09:1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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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我最早萌上的双胞胎就是Lucy和Lily啦,一个活泼,一个文静,感情好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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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餓的感覺,真好。
推這句XD

之前剛好看了本關於死亡的書
說了 人在死之後如果有未盡事宜就會留在人世間
只有到最後不留遺憾後悔之後,才會前往天外天呢w

呵 看來主角必定要跟妹妹在同一個軀殼(?)生活一段時間了
把未盡事宜處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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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双胞胎姐妹大好!
请LZ再接再厉~~
A drop in the water
A look in the e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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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某拉???????!!!!
继续继续
好看好玩
特别是
我肚子饿了
哈哈.....我也是..
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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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必須要先警告桃谷大人,到目前為止,我喜歡這篇,之後會怎樣不知道。
而若桃谷大人敢留坑,那就請小心夜晚走路別隨便回頭。我會等著。

竹理的死相與菊羅的瀕死畫面沒有美化,這部分幹得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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