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ST NIGHT
第一夜 妖精之森
Ⅰ
從出生到現在,我都堅信,這個世界並不是我們的眼睛所看到的那樣。
從出生到現在,父王的臉完全沒有變化,他告訴我,只要我們魔族願意,而且有足夠大的魔力,就可以維繫一輩子所謂青春的容貌和體魄。在人類看來,父王應該是一個表情陰鬱的中年男子,他的手中經常拿著一杆金煙,面無表情而威嚴的審視周圍的一切。但小時候的我還是願意走近他,聼他講一些連老師都不能告訴我的事情。
七百多年前,在父王還年輕的時候,人、魔族、精靈之間進行了最大的一場戰爭,每個種族都認爲這是自己的聖戰。據説精靈之王和魔族之王都死了,於是他們發現自己只不過是被企圖擴張領土的人類利用了而已。總之,大家和好了。
我至今覺得這種事情與我沒什麽關係,死了多少人、多少魔、多少妖,不過是統計上的數字,這並不能影響我的一日四餐,我的魔法修煉,也不能影響我偷懶去妖精之森睡午覺。
那天,是一個炎熱的午後,我躺在雨樹粗壯的枝杈上,把自己隱藏在濃密的樹蔭裏。
不用動用上天賦予我的敏銳聽覺,遠遠地就聽到一個輕巧的腳步聲和軟軟的小調。我坐起身,讓兩腿在樹蔭閒愜意的搖蕩。
一個白色的小生物左右搖擺地向我這裡走來,我看到她尖尖的耳稍,白皙的膚色和長長的亞麻布袍子,想起圖鑒裏那些彩色的圖解,她是精靈。
我觀察著她,她栗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手上拎著個小竹籃,裏面是滿滿的深紅色漿果。
她的確是搖搖擺擺地走路,一會和飛過的妖精鳥招招手,一邊還在路邊採朵小花什麽的……喂,我說,你怎麽不摔倒的……
誰知我還沒想完,這小東西踩著了自己的長袍,籃子脫手而出,小臉也眼看著要與大地接吻。
我跳下大樹,閃到她身邊,左手接住那籃子,右手從後面扣住她的腰,輕輕地把她拉直。
我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好半天才蹦出一句從未練習過的精靈語
「小心。」
她回頭,水藍色的眸子晃得我睜不開眼,但她兩只眼睛好像深淺不一,這是爲什麽呢?
她看到我,也呆了片刻,然後綻開了笑容。
「謝謝你哦。」
她從我手中接過籃子,眼睛依然直直地看著我,我渾身不自在。
「你看什麽?」
「你也是精靈嗎?」
「不是,我是魔族。」魔族從來不會隱瞞自己是魔族,儘管大多數人聽到這個名稱后都會露出嫌惡或驚恐的表情,而後迅速逃開。
「好厲害,」她倆眼睜得更大了「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你不怕麽……
這傢伙伸出手,捏了捏我的鼻子。「怪不得你的鼻子那麽高」……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基本停止運轉。九十年的經驗告訴我,我踫到了危險生物,她讓我的本能紊亂了。
Ⅱ
我的成長不怎麽被看好。母親還是精靈公主的時候,同人類的王子結合了,這對於人類來説,是一個美好的童話情節。但是,人類的壽命最多二百三十年,在我十六嵗的時候,父親死了。
臨死的時候,他撫摸我的頭。
「亞彌,要做一個快樂的精靈。」
他沒有說做一個快樂的“人”,對此我很不理解。這之前我跟著他四處遊歷,已經完全把自己儅人看待。我愛那些人,他們總是熱情地笑著。
精靈族雖然也很和善,但是她們的笑容總是淡淡的,讓我提不起勁。我的性格就是到哪裏都融入得很快,所以之後的幾十年,我安安穩穩地跟精靈族的孩子呆在一起,學習她們的豎琴,她們的歌。中級精靈有時會過來教我們些小東西,譬如花草的識別和一些精靈的初級小魔法。她們有時侯幾天來一次,有時半年才來,不過這對於我們,實在是沒有多大影響。如果不出意外,我相信我會一直如此生活下去。
精靈族有很多這樣那樣的規矩,它們以前被刻在石板上,如今被鎸寫在羊皮卷上發給我們,每週都由族裏的長者講給我們聼。那些字符是最有效催眠咒,我起先是偶爾逃課,後來是成季成季地不去,並且打破精靈守則的第三十條:
“未成年精靈不得私自行動,不得擅自進入森林。”
要問我這一生最開心的事是什麽,那就是我們的相遇。
她拉住我的那雙手是冰冷的,可是我能感受到被關懷的溫暖,儅我回頭,看清她的臉時,我瞬間忘了言語,她比我這些年所見到的任何人或精靈都要美麗。
之後……一直到很久以後,或者到我生命的終結,我都不能使自己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那深幽的黑色,就這樣把我拉進了一條深深的河流。
於是我對她笑了,不是因爲我喜歡笑,而是因爲我想,我想把最可愛的自己展現在她眼前。她好可愛,儅我用手觸她的鼻子時,她呆呆地不敢動。我看到遠處的妖精鳥對我不斷揮手,見我不理會,便悻悻地飛遠了。
「我叫亞彌,你呢?」我想我得主動點,她是個怕生的孩子。
「美貴。」
連名字都很好聽……
「美貴,你明天還來這裡嗎?」我擡頭看天,午後要集會,不回去不行。「好啦,明天要來找我玩哦。我帶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別人我不告訴他^」
在我的必殺笑容下,我滿意地看到她點頭。於是我又捏了下她的鼻子,算作道別。
快回到庭院的時候,精靈鳥又跟上了我,她告訴我那個黑衣女子是魔族,讓我不要接近她。
我讓它停在我的手心裏,微笑著告訴它
「別擔心,美貴不會傷害我,我喜歡她……不要把我遇到她的事告訴任何人……」
集會的時候我踫到真希,她利用身高優勢不停拍弄我的頭髮,問我最近在林子裏有什麽收穫。她是唯一知道我每日行蹤的人,並且一直幫我隱瞞我的逃隊。不過她上個月成年了,經常很拽地以長者自居。我不得不承認,成人后的她比以前還漂亮,還有些,用人類的話來説,是“性感”。最近她身邊的男精靈數目激增,我看了都煩。
「我遇到了比你漂亮,比夏美姐姐可愛的生物。」我歪著腦袋告訴她。
每次我提到夏美姐姐,她都沒有話可以反駁,這次當然也不例外。我掂起腳,伸手摸亂她深褐色的長髮,笑
「記得來我這裡拿果醬哦~」
「亞彌,又在欺負真希了吧?」夏美姐姐也如預期般出現。
「哈哈,怎麽會~快把你傢呆呆領回去吧。」乘她們還沒反應過來,我順勢把兩人的手拉到一起,觀察她們迅速紅透的臉,說聲“再見”,然後飛快跑開。
Ⅲ
第二天我果然去了,後來我想,如果我不去,如果我沒有再同他交談,我的世界會變成什麽樣?也許如煉金術士所說的那樣,在平行世界的另一個我,沒有邂逅,沒有幸福。
她在那樹的林蔭下唱歌,那是一首妖精之歌:
“os iusti meditabitur sapientiam
et lingua eius loquetur iudicium
beatus vir qui suffert tentationem
quoniam cum probatus fruerit
accipiet coronam vitae
kyie,iguis divine,eleison
o quan sancta,quan serena
quan benigna,quan amoena
o castitatis lilium”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精靈族的歌,傳説中的天籟,清甜的嗓音仿佛帶來了百合的花香,後來我聼過無數精靈的歌唱,可是都不及她的。她直擊我的心臟,讓我的表情也不禁柔化。
「亞彌……」我出生到現在可能是第一次發出這麽柔和的聲音。
她停止了歌唱,一邊叫著“美貴、美貴”一邊蹦蹦跳跳地過來,她的手擡了起來。由於經歷過兩次摸鼻之災,我下意識地護住鼻子。可是這次,她摸摸我的頭,笑意更濃。
「美貴來啦。真乖。」
注意你的用詞……乖……
被帶著七轉八繞,平時不知道,原來妖精之森是這麽寬廣。
「到了。」她掀開最後一騘樹叢,讓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景象……
「這是雪湖的一個分流,她自成一個完整的小湖,所以,我把這一帶叫做‘小雪’。」
小雪?……還真是又土又好記。
她又撥開一些樹葉,把我帶到湖邊,她口中“秘密基地”的全貌就呈現了出來。
「你自己搭的麽?」我指指那個小木屋。
「是啊,不過有小動物們幫忙的哦。」她打開門邀我進去,裏面僅有的擺設就是一張矮桌和一個儲物柜。我在想什麽樣的小動物能幫她搭這個,別是一群猴子吧……
她拉著我在屋内晃了一圈,然後去開了南面的窗。原來這後面有一小片自耕田,种了些草莓和……苣萵?
「我最愛吃草莓和苣萵了,森林裏雖然都摘得到,但我更願意吃自己种的,好看吧?」
「唔唔……」真得不是我說你,這形狀……這配色……
我對那配色發呆的時候,亞彌拉了個羊毛墊子讓我坐下,
「美貴阿,桌子上有草莓,你先吃,我去燒水泡茶。」
「恩……」
吃了好一會不見她進來,我舔了舔沾滿草莓汁的手指,出了屋子。
「美貴阿!~~~~」
嚇了我一跳,她兩眼淚汪汪,手中拿著兩塊石頭,一臉的沮喪。
「怎麽了……」
「打火石……好像踫到水了,火點不着……」
呼——不早說,我以爲什麽事。魔族的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用這東西來生火,看看多麻煩。沒辦法,吃人的嘴軟阿……
於是我默念火咒,打了個響指,爐子立刻點燃了。
「好厲害阿~」聲未到人先到,小精靈雙手緊緊地抱了我一下,嘴裏還不停地說著什麽“好高興”“好喜歡”之類的話。
「你……石頭還在手上……」我提醒她。
「呵呵,對哦。」
她傻傻地站著。我看她臉上左一道右一道炭灰,頭髮也亂糟糟的,完全毀了白白淨淨的美好形象,又想到剛才的田園配色……終于忍不住“哈哈”那樣的笑了出來,越想越好笑,我乾脆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以支撐自己笑彎的腰。
真是的,有她在的話,生活完全不會無聊了嘛。
我笑了一會,卻發現那小精靈沒有聲響,擡頭,卻見她又直愣愣地看著我。
「美貴,你笑了呢!」她的聲音都擡高了幾度,藍色的眼眸更是綻放出光彩。
笑嗎?我望向一旁的湖水,那個咧開嘴表情誇張女孩真的是我……由衷的奇怪的感覺。
「我爲什麽笑呢?」問出口卻發現自己傻到死。
「是因爲我笑了吧!亞彌笑了,美貴也笑了。周圍的人是什麽表情,一個人也會不由自主地作出相似的表情去回應,不是嗎?」
什麽歪理阿?不過……好像很有道理,罷了罷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在這妖精之森裏,如果沒有你,才真是由衷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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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完 謝謝觀賞~
[ 本帖最后由 炫寂 于 2007-5-18 16:47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