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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佩拉瑟卡夫人

一、
婚礼之前 时光回溯十三年


——布兰修,你以为海水为什么是蓝色的?那是因为……海底满是蓝色矢车菊,四季常开。


十一岁的女孩惊讶地回过头,看向在大露台中央悠闲看书、吃点心的女人。

城堡大露台迎向普绪克夏日的海洋,由于背对着岛上唯一的港口,那是显得格外空旷的一片海域,海风无所顾忌直接冲上地势极高的城堡,与高空的气流汇合,把女孩月光色长发弄得很糟。

布兰修有些无措地整理颜色过于华丽的长发——她有一张干净清秀、看上去有些懦弱的脸,在这个家族的其他人看来是太过普通到不尽人意的相貌——如果不是祖母的严厉要求,她想自己不会把这卷发留这么长,太过美丽的颜色常常让她感到不好意思,而且也让“时刻保持整洁”变得很难,自己每天遭受的责备,一半以上因为头发。

“真的吗?是真的吗夏尔?”她走到夏尔的身边,双肘撑在躺椅扶手上,看对方琥珀色的眼睛。

“真的,或是假的。”那位被称为“夏尔”的美丽女人合上书,同样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梅纽茵继承人,淡色的唇角划起一个弧度:“吻我一下就告诉你。”

于是布兰修•梅纽因就像以前一样亲吻夏尔,轻轻碰触嘴唇,她感到夏尔已经被海风吹得冰凉。

成年人得逞后笑得很开心,脸上也有了些许血色:“呵,假的。地上的花无法生活在海底。”

年轻继承人暖绿色的眼睛暗淡下去。

夏尔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椅子那么大,容纳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仍有富余——夏尔身上有干净织物、纸张和新木的味道,黑直细碎的发稍冰凉地落在小孩子温暖的颈窝里,夏尔手中是她最喜欢的书之一:谢顿诺斯的《明日远去》(西德尼•谢尔顿已远去了额额额),封皮上随意别着一只镶着天青石和吕贝克绿宝石的克雷西特尔商会奖章,类似的奖章夏尔还有很多,但她只留下漂亮的用来装饰。

布兰修像小猫一样不动声色地再蹭近些,习惯性地盯着夏尔的左手无名指。虽然夏尔总是捉弄她,可她还是真心喜欢这个人。

夏尔环着布兰修的肩膀,语气宠溺而真诚:“布兰修,知道‘真实’,并不防碍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理解它,毕竟可有可无的‘真实’从不缺货——我更愿去想象开满矢车菊的海底,就像别人叫我‘夏德洛’或‘塔图’,我也告诉过你我原来的名字,你却更喜欢叫我‘夏尔’。你应当说出更多的、你自己的心愿。”

“布兰修有自己的心愿吗?”

女孩点头:“我希望夏尔能留在普绪克,夏天结束后也不要离开,直到身体完全康复。一个人住在克雷西特尔的家,会寂寞。”

在别人面前,即使在自己祖母的面前,布兰修都无法如此顺畅而完整地表达那么多。每到此时,都让夏尔有些感动,再一次亲吻女孩柔软的面颊。

夏尔又问她:“然后呢?对自己,布兰修又有什么期待?”

女孩子说没有。

夏尔笑起来:“也好,刚好我有事要拜托布兰修,如果你有很多计划,我就不便打搅了是不是?”

布兰修连连摇头,夏尔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静养,不管是在画室帮忙还是去给书籍编号,她都已经能做得不错。

看着布兰修认真的暖绿色眼睛,夏尔简直泫然欲泣了,面颊磨蹭着布兰修丝缎一样的长发:“任谁都不会相信我拥有布兰修这样可靠的宝贝吧……”

干净织物、纸张和新木的味道萦绕鼻端——“以后,布兰修会长成最善良的那类人吧,所以有很多事我只能拜托你……请原谅我,原谅即使不在这世上也想继续欺负你的我。”

在那个时候,布兰修开始有一种预感:是关于“分离”的强烈预感。当夏尔那么平静地说出“不在这世上”,女孩对夏尔的洛德拉尔号仿佛要掉落海平线深渊的直线疾行,对夏尔故事里那些从坟墓里爬起来追杀她的耶陵黑特士兵,对夏尔将去的地方究竟有多远……等诸多的事,都不再觉得恐惧了,而那种陌生、哀伤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却使她害怕到不行,紧紧握住朋友冰冷的手。

夏尔会离开,这一点是勿庸置疑的。

女孩瘪瘪嘴,努力憋回眼泪的样子很可爱。夏尔的笑声如同流水,一再拥抱善良的孩子。


神情雍容严肃、腰板挺直的老妇人穿过沿崖长廊走向露台,远远看见那个阿尔塔西奸商和唯一的孙女如此亲昵,危险地眯起眼睛。

“塔图,我以为你在房间。”

夏尔扬起明媚友善的微笑:“错过普绪克的夏天吗?夫人您在开玩笑。”

老夫人迅速有力地朝布兰修做了一个手势:“回房间去,你的头发乱得可怕。”

布兰修几乎不敢抬头,慢慢站起来,准备离开。

这时,夏尔握住布兰修有些发凉的手。

那人笑容温和:“谢谢你的点心。和往年一样,生日礼物已经放在你房间了。”

布兰修点头,她感觉到夏尔再次握了握自己的手。

“希望你喜欢。”


布兰修离开后,梅纽茵夫人迅速在小桌那一边的靠背椅里坐定。

“塔图,你知道我不希望你离那孩子太近。”

夏尔惬意仰望普绪克夏日晴蓝的天空:“抱歉。”

“恕我直言,不切实际的东西或是海上商人那一套对她都没有太大帮助。” 梅纽因夫人神情冰冷,略带厌恶地瞥了眼桌上一包精致的小点心。她始终无法明白那个天性羞涩的孩子怎么会与现今有名的海上商贾相处融洽——虽然塔图已经连续六年夏天作客普绪克的梅家城堡,但是梅纽因夫人还是没办法发掘出那人作为合作者之外的任何优点——看着孙女和那人非常亲近,而在唯一的血亲面前紧张得不能呼吸,于她实在是一件伤感情的事。

夏尔双手交握,微笑:“我和夫人一直只谈‘实际’的问题。托您的福,去年的货依旧买得很好,就温塔尼特和海德茨诸大沙龙的情况看来,‘护蛋龙城堡流出的珍宝’已经完全改变了原有的规则,立斯特公爵很慷慨,号称要造一座新的护蛋龙城堡。照例,我已经把夫人的那一份收入存入了温塔尼特的安雅阁。”

梅纽茵老夫人看着夏尔,抚过右手一只巨大的印章扳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他们相信的,在我看来你的制赝技术并不是那么高明。”

夏尔恭敬致意:“蒙您悉心指导。”

梅纽茵夫人无声叹息,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能力;而另外一方面,梅家目前遭遇的困境使得那些赝品的来历变得更加可信——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抱蛋龙的后裔需要和海上商人合作制造赝品,以此勉强支付城堡每年的开销。

悲惨的际遇,也是对血统的亵渎,她一直不希望布兰修知道这件事,也无法想象由那孩子去面对更糟的局面。而那宝藏,届时无疑会成为危机。

夏尔为自己续上茶:“我很遗憾,从今年开始我不得不停止与贵府的合作。”

梅纽茵老夫人微微抬高了下巴,矜持倨傲,嘴唇显得薄而紧——她知道原因。

夏尔继续说下去:“关于梅家的借贷,据说女官町已经至信普绪克,按照现在的情况,到512年夏天,梅家的债务中,利息会超过借贷,按照伽兰法律,债权人将立即获权拥有梅家的全部财产。而从今年开始,他们似乎也获权对可能属于自己的财产进行监控。不瞒您说,前天我的船刚进入普绪克港,北伦琴将军的副官就参观了我的船,明确传达了某种讯息。”

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愤怒:“竟然提前了,本该还有三年时间!他们无权这么做。”

夏尔假笑。

“他们只能得到一幢空房子。我不会向暴君进贡,更不会便宜了小人。”老夫人浅色的眼睛狠狠刮过夏尔的脸。虽说合作了六年,但老夫人很清楚塔图当初来到这个地方,其目的和那些小人没有什么不同——护蛋龙宝藏——虽然一再强调只是“好奇”。以现在梅家的境况,难保塔图不会落井下石,那才将是最不幸的。

夏尔点点头:“如果我的身体健康,绝不会负您所望。”

大露台上方,海上云流连绵而过,极度耀眼的光线使那些流淌的阴影呈现出温柔的浅紫色,说着哀悼健康的话,夏尔闭上眼睛,追忆舒布洛克城外同样的天光云影下,那些酣栖的羊和牧民。

卸下最后的重担,人生行至惬意处,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啊。


“亲爱的夫人,您知道吗,这几年我一直在觊觎贵府的珍宝——您的孙女,布兰修•梅小姐。”

梅纽因当家人保持缄默。

“我这样说并不是指责您,但是她的价值比您现在所知的还要多得多。”

老妇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好,除非我死,我绝不会允许你试图利用她。”

阿尔塔西人礼貌地陈述:“这是一个互赢互利的交易,亲爱的夫人。我最近,也被一件要紧的秘宝困扰着,海德茨的佩拉瑟卡家急于得到它(“佩拉瑟卡,你说佩拉瑟卡?”“是啊,与您的家族渊源颇深。不巧正是它。”),而我不想经自己之手再把它交给任何人。安全起见,目前我把它寄存在某个地方——”

老夫人眯起眼睛:“要紧的秘宝,还是要命的?”

又喝一口茶,太烫,夏尔吐吐舌头,一瞬间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三十三岁的人:“…就在刚刚,在这件事情上,我与继承人基本达成了默契。”

老夫人的脸色开始有变化,夏尔开始欣赏抱蛋龙这个说法,她感觉自己已经被灼伤了。

只能示意少安毋躁:“相信我,佩拉瑟卡从今天开始受制于布兰修。您可以借此度过难关,还清女王那笔债对佩拉瑟卡家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梅纽茵家族也就不会在您或是布兰修的时代彻底消失,护蛋龙宝藏——修特艾里大陆最后的传奇之一便得以保存。当然这是交易,如果最终布兰修不愿意,就不存在。”

“我喜欢布兰修,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整个世界交给她,因为她善良,而且不乏勇气。是个好孩子,我会想利用她,但我也乐见她能从中获益。而且…..”这人的恶劣,优雅到不着痕迹。“恕我直言,与您相比,她从我这里能得到更多。”
对视,静默,茶盏茗烟飞散向南。

老夫人起身,背向夏尔。

“你说这是交易,那么你期待从梅家得到什么?你是否会让布兰修陷入危险?”

“布兰修,在我死后就是这个世上唯一的‘钥匙’,在她将那珍宝握入手心之前,她应是安全的,而在那之后如何保护她是您该考虑的事。至于我……”

夏尔凝视手心里星星形状的小糕点,轻轻收拢修长手指。

“可能有必要向年轻人借用一些‘时间’。”



夏德洛•塔图至布兰修•梅

“旧礼物一份,望得卿心。带着我的祝福,愿它常伴卿侧。

我有一件要紧事必须拜托布兰修,这是我最重要的心愿。为了我,善良而虔诚的布兰修啊,请牢记以下的四段话,你熟悉它们,它们来自《圣徒予人间福音》,但请注意它们的顺序,及于常识不同处。将之作为死者的秘密,埋藏于心底。

——‘这世上第一场雨算是结束了,十字星从岛屿中心升起,铎尔潘拾起它穿越砖之走廊,继续赶往导师所在的新都。’

——‘那时,圣徒们劳作在人间废墟之上,艾尔玛看见故土的天国之花,午后卧于花阶前酣睡一刻。’

——‘那土地,是净土,歌尔达化为少妇降临,头插木梳,怀抱是藏有秘密的木盒,清唱福音。’

——‘船无帆无桨,漂流无岸,船主庞帝将所见,记录、箱藏,最终让它们安眠于海中央。’
……”


“……男人有战马,有火枪,多认为女子短视。但是,布兰修啊,有的时候,女孩子自私的小心愿,加上适当的契机,就可以彻底改变自己和别人的命运甚或是身边的世界,比战马火枪来得更快。在未来,或许你会改变很多人和事,但愿你好。

护蛋龙应当一生盘踞于普绪克,我却期待你从这个小岛起飞。虽然现在这差事,我选中你,利用你,但也确实一直这样期待着……”

“原谅你自私的朋友,你是个勇敢的好人,感恩圣徒祝福,你天生就是那样的人,相信童年时的美德会一直伴随你,相信你终有一天会原谅我。

期待终有一日,你为自己所愿,扬帆远航。


                                                                      你的夏尔
                                                                      历499年”


[ 本帖最后由 HUHAHA 于 2007-4-23 09:5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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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稍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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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在文区看到的欧洲风写的最棒的文之一。
膜拜~~~
夏尔的形象在短短篇幅的描写中已经超级深入人心了!强!
所以说写文不是玩文字游戏不是搬弄写作技巧,而是成功的人物塑造,作者所表达的所有信息都通过人物等传达出来。
不同那些强奸读者思想的文,一味的强调灌输作者的观点。仨儿的文字功力就表现在这里,很真诚的文字,很稳重的叙述,潜移默化。
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好,我不催文了~仨儿加油!

[ 本帖最后由 吸血鬼公主 于 2007-4-28 11:47 编辑 ]
这时候你需要红桃K生血剂!

I'm not the fucking princ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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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才看见这一篇也更新了,终于体会到久坑填土的喜悦了 为了庆祝我实在应该好好去大吃一顿
————————————————
突然觉得,为心仪的有韵味的文字展眉,这样的乐趣与我已经失落了很久了,感谢大人让我重新找回了这种滋味——
tlice拜上

[ 本帖最后由 tlice 于 2007-4-23 11:33 编辑 ]
中国加油,中国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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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就是我没有看懂……可能是因为背景太庞大了还是我个人理解能力问题反正看了满迷茫的。不过我相信HUHAHU桑会在后面慢慢交代的,等着HUHAHU桑解疑!

[ 本帖最后由 楚·安德佛斯 于 2007-4-28 00:17 编辑 ]
有点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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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的文字洗练又饱满,让人觉得好熨帖。娓娓道来中,仿佛有种品茗般的甘甜令人回味,喜欢喜欢喜欢,好喜欢!!!
从第一章来看,夏尔似乎不能跟着剧情再继续走下去了是吗?这么有魅力的家伙,甫一出场就让人惊艳不已,难道就这么。。。
不过,小布从表面看起来似乎有点软弱(当然这不妨碍内心的坚强),如果经历失去挚友的痛苦,是否会更加成熟迷人呢?
呀呀,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
在遥远的宇宙中,有一颗不为人知的惑星
他们以卷卷文为信仰
以卷卷发为永远的时尚
以更多更密的螺旋纹为身份的象征
流传最为光远的歌谣,就是人人都熟知到感动的——ST.まきまき之歌
(起立,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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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HUHAHA 于 2007-4-23 09:46 发表
一、
婚礼之前 时光回溯十三年


——布兰修,你以为海水为什么是蓝色的?那是因为……海底满是蓝色矢车菊,四季常开。
语言的艺术呀……这句话是语言的艺术啊。
海底满是蓝色矢车菊,四季常开。多么的浪漫……哭着跑。
从我看到这文到终于跳坑也有1年了吧。

就好像坐了沙发那位女士说的,搂住的文风绝对是是百合会中致强者之一啊。
我想看京都旧事……

好像是大坑的样子,我先蹲下来。

海商王和破落古堡中的公主……我怎么闻到隐隐约约的虐味了……还有似乎目前还披着面纱的庞大历史背景。

走题一下,护龙蛋城堡让我想到路德维希的新天鹅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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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型坑。。。。。。。。看来是召唤无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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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架构很大的文,这才是文字的魅力呀。
恩,能看到这么美的文就算是坑我也宁愿被坑死!
(其实我更期待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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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推荐帖来到这里,不会就只有这么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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